「好吃的全端出來!快點!」
瓦剌親衛拍著桌子催,嗓門大得整座酒肆都能聽見。
老闆彎著腰往後廚跑,一邊跑一邊沖裡面喊。
「趕緊的!有什麼菜做好的,全上!快快快!」
後廚叮叮噹噹一陣亂響,幾個小廝端著托盤魚貫而出。
燒鵝、醬肘子、蔥油雞、紅燒肉、蒸鱸魚、糖醋排骨、炒時蔬、一大盆羊肉湯。
七八個菜緊緊張張地往桌上擺。
「酒呢?」
一個瓦剌親衛拍著空桌子沖小廝吼。
「把酒端上來!」
小廝嚇得一哆嗦,轉身就往櫃檯跑,抱了兩罈子酒出來,哆哆嗦嗦地往桌上放。
菜齊了,酒也上了。
瓦剌親衛伸手一推,直接把老闆推到一邊。
老闆一個趔趄,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扶著桌子才穩住身子。
「你,過來倒酒!」另一個親衛喊道。
老闆也不敢惱,立馬又湊了回來,彎著腰,拿起酒壺,親手給瓦剌王子倒酒。
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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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剛倒滿,壺嘴還沒離開杯口。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木頭樓梯被踩得噠噠響,頻率不快,一步接一步,穩當又隨意。
所有人都磚頭看了過去。
李承澤走在最前面。
身上穿著便服,沒戴冠,頭髮隨意束著,下樓梯神態輕鬆。
後面跟著王豐飄,光頭鋥亮。
再後面是周副將,走在最後,目光掃了一圈樓下的場面,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了腰間刀柄上。
瓦剌王子端著水囊的手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過來。
左谷阿岱眯著眼打量著樓梯上走下來的三個人。
十幾個瓦剌親衛全都轉過了身。
最靠近的那個親衛反應最快,大步朝前邁了兩步,右手指著李承澤的方向,扯著嗓子就吼了出來。
「漢人怎麼還在這裡,還不趕緊滾出去!」
他的刀沒出鞘,手指頭杵在李承澤面前,和之前趕人的架勢一模一樣。
這套路在他們瓦剌人看來,已經夠了。
剛才樓下那些漢人,不都是這麼被喊走的嗎?
李承澤腳步沒停。
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個親衛一眼。
但他身後的周副將動了。
周副將只用了兩步就衝到了那個瓦剌親衛跟前。
右手直接伸出去,五根手指頭扣住親衛的脖子,往上一提。
那親衛一米八的個頭,被周副將單手拎了起來,雙腳離地,兩隻手下意識地去掰周副將的手腕,根本掰不動。
然後……
砰!
周副將手臂一沉,提著人把人往地上砸。
後腦勺直接撞在地板上,悶響一聲。
那親衛眼珠子往上一翻,四肢攤開,當場暈了過去。
整個酒肆安靜了。
十幾個瓦剌親衛全愣住了。
他們面面相覷,齊齊後退了一步。
然後反應過來,嗆啷啷一陣響,彎刀全部出鞘。
十幾把刀對著周副將。
周副將站在原地,右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
沒拔,就那麼搭著,似乎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他抬著頭,一個人面對十幾把出鞘的彎刀,臉上的表情平平淡淡的,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跟著殿下在草原衝過十萬鐵騎的人,這十幾個護衛,還不夠他熱身的。
左谷阿岱坐在椅子上沒動。
他的視線從周副將的靴子開始,一路往上看。
牛皮戰靴是邊軍款式。
雖是便服,但錦緞束腰,在邊軍中,品級不低。
再搭配螳螂腿馬蜂腰,此人定是邊軍無疑。
左谷阿岱收回視線,對身邊的瓦剌王子說了一句。
「這是個邊軍,身份還不低。」
瓦剌王子放下水囊,側頭看了周副將一眼。
然後他的視線移到了李承澤身上。
李承澤已經走到了桌前。
他拉開瓦剌王子對面的椅子,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兩條腿往桌底下一伸,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老闆剛給瓦剌王子倒好的那杯酒,就放在桌上。
李承澤伸手拿了過來。
仰頭,一飲而盡。
空杯子往桌上一磕。
「不錯,好酒。」
瓦剌王子微眯著眼。
左谷阿岱也眼神不善。
這個人坐下來的時候,沒有看瓦剌王子,沒有看他,沒有看那十幾個拔刀的親衛。
自始至終,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好像這張桌子本來就是給他留的。
好像他們瓦剌人是透明的。
太狂了。
李承澤喝完酒,伸手抓住桌上那盤燒鵝的鵝腿,一把撕了下來。
然後他偏過頭,朝還蹲著的周副將說道。
「老周,過來坐。」
他把燒鵝腿往周副將面前一遞。
「賞你的。」
左谷阿岱看了一眼身旁的親衛,微微點了一下頭。
那親衛會意,握緊彎刀,從側面朝李承澤沖了上去。
刀舉過頭頂,帶著風聲劈下來。
李承澤頭都沒轉。
他另一隻手抬起來,在半空中精準地抓住了那親衛揮刀的手腕。
五根手指頭扣上去,跟鐵鉗子一樣。
然後收緊。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
那親衛的彎刀從手裡脫落,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彈了兩下。
緊接著……
「啊啊啊~~~」
慘叫聲嚎了出來,響徹整個酒肆。
那親衛疼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右手腕的位置已經變了形,被李承澤捏著,整隻手往一個詭異的角度扭著。
剩下的瓦剌親衛全都嚇得又退了一步。
剛才周副將單手砸暈一個人,他們已經覺得此人武功不俗。
可現在這個坐著的年輕人,頭都沒回,一隻手就把人的骨頭捏碎了。
這他娘的是什麼手勁?
李承澤鬆開手。
那親衛抱著斷掉的手腕縮到一邊,蜷在地上,渾身哆嗦,慘叫聲變成了嗚咽。
李承澤甩了甩手,低頭看了一眼。
「髒了。」
他隨手拽過桌上的一塊布巾,擦了擦手,然後把布巾丟在一邊。
全程,他另一隻手還抓著那隻燒鵝。
周副將走了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他接過李承澤遞來的燒鵝腿,咧嘴一笑。
「謝殿下。」
說完,當著瓦剌王子和左谷阿岱的面,張嘴就啃了一大口。
瓦剌王子仔細的盯著李承澤。
左谷阿岱的黑著臉。
從進京到現在,一路上所有漢人見了他們都是退避三舍的,鴻臚寺卿被脫不花拎起來摔在地上,連個屁都不敢放,酒肆里的人被趕出去,跑得比兔子還快。
他本以為中原人都是這副德性。
可面前這個年輕人,搶了王子的酒,吃了王子桌上的菜,還把王子的親衛骨頭捏斷了。
過分的是,他把燒鵝賞給了手下。
當著瓦剌人的面,用瓦剌王子桌上的菜,賞給自己的手下。
這是在抽他們的臉呢。
左谷阿岱打量著李承澤。
殿下。
這個稱呼在大漢朝,只有皇族才配用。
能讓一個邊軍高級將領畢恭畢敬喊殿下的人,身份絕不簡單。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盯著李承澤,語氣嚴肅。
「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