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被李承澤重新扔回來了,是和平還是衝突,就是看瓦剌人的決定了。
左谷阿岱轉頭看了瓦剌王子一眼。
瓦剌王子縮了縮脖子。
他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讓他跪著從這條街爬到鴻臚寺驛館,沿途那麼多京城百姓看著,他是瓦剌可汗的兒子,太丟人了。
但不答應,這個靖安王看架勢是真要動手的。
左谷阿岱盯著他,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你是王子,你拿主意。
瓦剌王子舔了舔嘴唇,把問題又拋了回去。
「左谷叔,你覺得呢?」
左谷阿岱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
腦子裡飛快地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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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著爬回去?
絕對不可能。
他要是帶著王子跪著爬回鴻臚寺,回了草原,可汗不會誇他識時務,只會把他腦袋擰下來當馬球踢。
瓦剌人在草原上橫著走,到了中原跪著爬?
傳出去,以後瓦剌部在草原諸部面前還怎麼抬頭?
此事有辱國體,寧可鬧掰了,也絕對不能幹這種事。
左谷阿岱攥了攥拳頭,轉過身來,正面對著李承澤。
「靖安王,你該不會覺得,就你們三個人,能把我們十四個人留下吧?」
他的手搭在刀柄上,往前邁了半步。
語氣已經帶上了威脅。
十幾個瓦剌親衛跟著往前逼了一步,彎刀舉起來,刀刃上映著天窗的日光。
周副將的椅子往後一推,半個身子已經站起來了。
王豐飄也強忍著恐懼站了起來。
李承澤坐在椅子上沒動,拿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指頭,一根一根擦的。
「不是三個人。」
頓了一下。
「是我一個人。」
這句話出來,酒肆里安靜了一瞬。
左谷阿岱愣了一下,然後臉漲紅了。
一個人?
你一個人就能收拾我們十四個?這也太看不起他們了吧?
「狂妄!」
左谷阿岱一聲暴喝,右手抓住刀柄往外抽。
他的刀剛抽出半寸。
李承澤動了。
椅子被踢得往後飛出去,撞在牆上,四分五裂。
所有人只看到一道身影的速度非常快。
左谷阿岱的彎刀還沒出鞘,一隻手已經按在了他的刀柄上,把刀摁了回去。
緊接著,一股大力從胸口傳來。
砰!
李承澤一腳踹在左谷阿岱的胸口正中央。
左谷阿岱整個人騰空了,整個人飛了出去!
左谷阿岱整個腦袋全都是問號。
下一秒,他的身體撞穿了酒肆的門板,碎木頭四濺,人直接飛到了街面上。
後背重重砸在對面的牆壁上。
土牆被砸得灰塵簌簌往下落。
左谷阿岱從牆上滑了下來,一口血直接噴了出來,眼睛一翻,側倒在地。
暈之前,他腦子裡只有問號。
瓦剌左谷大將,被秒了。
甚至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酒肆裡面,瓦剌王子的腿開始發軟。
十幾個親衛全懵了。
他們的左谷阿岱,在草原上那是赫赫有名的猛將,論武藝放在整個瓦剌部也是排得上號的。
就一腳。
李承澤收回腳,轉過頭來。
瓦剌王子對上他的視線,渾身像被澆了一桶冰水,靖安王瘋了,連使團都敢打,徹底不守規矩了。
他兩條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接跪了下來。「殿下,饒命!」
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跪得非常自然,非常迅速。
親衛們傻了。
王子……跪了?
幾個親衛握著彎刀,手都在哆嗦,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像木樁子一樣。
李承澤低頭看著跪在面前的瓦剌王子,淡淡開口。
「你選哪個?」
「是跪回鴻臚寺呢?」
他偏了偏頭,朝門口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還是跟他一樣,躺在那裡?」
瓦剌王子的額頭上全是汗。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抖。
「跪……我跪。」
「我願意跪回鴻臚寺。」
李承澤看著他,然後笑了。「我騙你的,晚了。」
瓦剌王子一愣。
什麼叫晚了?
啪!
一巴掌抽在瓦剌王子的臉上。
這一巴掌的力道比踹左谷阿岱輕了十倍不止,但對一個一米六的人來說,夠用了。
瓦剌王子整個人甩飛出去,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撞翻了一張凳子。
他趴在地上,兩隻耳朵嗡嗡嗡響,左半邊臉火辣辣的疼,嘴裡鹹鹹的,不知道是舌頭咬破了還是牙齦出了血。
李承澤甩了甩手。
他心裡想著,要不是收著力,這一巴掌抽死你。
瓦剌王子趴了兩秒,連滾帶爬地翻過身來,膝蓋往前一挪,又跪回了李承澤面前。
這回跪得更快了。
「靖安王殿下息怒!」
他連著磕了兩個頭,額頭撞在木地板上,咚咚響。
「是我的錯!是我管教不嚴,縱容手下冒犯了貴國百姓!」
他抬起頭,左臉已經腫起來了,嘴角掛著血絲,一雙眼睛裡全是驚恐。
「這裡所有的損失,桌椅、碗碟、那位先生的湯藥費,百倍賠償!我出!全部我出!」
李承澤看著他。
「我也願意跪回鴻臚寺!一步不差地跪回去!」
李承澤蹲了下來,和瓦剌王子平視。「我改主意了,現在不是跪了……是爬。」
瓦剌王子嘴巴張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好,那就爬……都聽殿下的。」
這句話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窩囊。
但沒辦法。
左谷阿岱被一腳踹飛出去,至今還在街面上坐著,不知道是死是活。
他不想變成第二個左谷阿岱。
更不想死在這裡。
他是來和談的。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李承澤站起身來。
然後他轉過頭,掃了一圈那十幾個還舉著彎刀的瓦剌親衛。
十幾個人被他這一眼掃過來,渾身一僵。
「你們也一樣,跟在王子後面,一起爬回鴻臚寺。」
瓦剌親衛們面面相覷,哐啷啷一陣響,彎刀扔了一地。
十幾個瓦剌親衛齊刷刷跪在了地上。
沒有一個人猶豫。
王子都跪了,他們還有什麼好犟的?
周副將站在旁邊,咧著嘴,把手裡那根鵝腿骨頭往桌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油。「殿下威武。」
王豐飄坐在椅子上,心想跟著殿下出來吃個飯,愣是看了一場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