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胡王子搖了搖頭。
「不是怕,是沒必要,咱們的首要任務是和談,他要找茬,咱們不給他茬找,回了鴻臚寺再說別的。」
韃靼王子沉默了幾息。
契丹王子先開了口:「有道理,結吧。」
韃靼王子點了點頭。
「那就結。」
脫不花哼了一聲,轉過身朝樓梯口吼了一嗓子。
「老闆!結帳!」
這一嗓子把樓下的夥計嚇得一激靈,手裡的托盤差點沒端住。
掌柜的從櫃檯後面探出腦袋,愣了半天。
結帳?
他揉了揉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幫人進來的時候,他以為這頓飯鐵定是白吃了,能保住酒樓不被砸就謝天謝地,哪敢想收錢?
「老……老闆,他們要結帳?」旁邊的小廝也傻了。
掌柜的回過神來。「算,趕緊給我算!」
小廝立馬翻開帳本,噼里啪啦撥著算盤珠子。
「二樓共六桌,每桌標準是十兩銀子……六桌,六十兩。」
掌柜的接過帳單,看了一眼。
六十兩。
他嘴唇動了動,眼珠子轉了兩圈。
然後掌柜的深吸了一口氣,把帳單折了起來,笑眯眯地往樓上走。
掌柜到二樓後,低著頭,臉上堆滿了笑,小碎步湊到主桌前面。
「哎呀,各位爺,怎麼好意思呢?讓各位爺破費了。」
韃靼王子坐在椅子上,臉色不太好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行了,多少錢?」
掌柜的把帳單雙手捧著,遞上去。
「六百兩。」
酒樓里頓時安靜了。
韃靼王子的眼睛瞪圓了。
「什麼玩意?」
他騰地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滑。
「六百兩?」
掌柜的往後縮了半步,但臉上的笑沒收。
脫不花反應更快。
他伸出一隻蒲扇大的手,直接揪住掌柜的領子,把人整個提了起來。
掌柜兩隻腳離了地,在半空中晃蕩。
「你他媽敢訛我們?」
脫不花的臉湊過來,離掌柜的鼻子不到一拳的距離。
掌柜的被提著,兩條腿在空中亂蹬,嘴上卻喊得中氣十足。
「沒有!真沒有訛你們啊大爺!」
「您算算,您算算嘛!」
他兩隻手抓著脫不花的手腕,努力讓自己不被勒得喘不上氣,嘴裡噼里啪啦地說。
「咱這可是聚賢樓,京城最好的酒樓,天下第一大酒樓!」
「價格本來就貴嘛,是全大漢最貴的酒樓了!」
脫不花把他往前推了推。
「就那一桌子菜,要六百兩?」
他另一隻手指著桌上的殘羹剩飯,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掌柜的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語速飛快。
「大爺您看,光這烤鴨,一隻就是三十兩銀子。」
脫不花嘴角抽搐。
「三十兩一隻鴨子?」
他扭頭看了看桌上那隻剩骨架的烤鴨,又轉回來瞪著掌柜。
「你們家鴨子是金子做的?」
掌柜的被他提在半空中,兩條腿還在晃,但回答得理直氣壯。
「大爺,這是果木炭烤的京城片鴨,選的是四季肥鴨,從小用米糠精糧餵大的,光養一隻鴨子的成本就……」
「你少跟我扯這些!」脫不花打斷他。
掌柜的換了個角度。
「那行,不說鴨子,其他十一道菜,合計一桌才一百兩,您六桌加起來,一共六百兩,不多吧?」
他說完,還掰著手指頭算給脫不花看。
「六桌,每桌一百兩,十二道菜,其實折下來每道菜也就不到十兩銀子,貴嗎?真不貴啊大爺!我們畢竟是全大漢最貴的酒樓。」
脫不花的臉漲得通紅。
韃靼王子伸手拍了一下桌子。
「放下他。」
脫不花草了一聲,但還是鬆了手。
掌柜的屁股著地,摔了個結實,他自己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臉上的笑還在,人畜無害的。
掌柜的理了理領子,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語氣。
「各位大人,小的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雙手往身前一拱。
「要是各位覺得貴了,給不起的話……」
他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這頓我請。」
二樓安靜了。
掌柜的接著說:「回頭靖安王殿下要是來問,小的就說是自願請的,絕對沒有半點脅迫。」
這話一出來,氣氛都凝固了。
契丹王子的眉頭擰了一下。
東胡王子低著頭,沒說話。
韃靼王子的臉徹底黑了,他站起來,居高臨下看著掌柜,一字一頓。
「誰說給不起了?」
他從腰間扯下錢袋,往桌上一摔。
嘩啦一聲,金錠子從袋口滾出來幾個。
「二百兩,夠不夠?」
掌柜的兩眼放光。
其他兩位王子也將錢往桌子上一拍!
「謝謝各位爺,各位爺慢走,下次再來啊!我們是全大漢最好的酒樓,靖安王天天都來這裡吃的。」
脫不花轉頭瞪著他。「你威脅我們?」
掌柜的嘿嘿一笑。「沒有沒有。」
脫不花哼了一聲,重重地把椅子踢開,大步朝樓梯口走去。
經過掌柜身邊的時候,他低頭瞪了這人一眼。
掌柜的縮了縮脖子,但手上數金子的動作一點沒停。
一行三十多人下了樓,魚貫走出聚賢樓大門。
街面上的陽光刺得人眯眼。
脫不花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
「六百兩吃頓飯,他媽的比在草原上買二十匹好馬還貴!」
韃靼王子跟在後面,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契丹王子湊到東胡王子身邊,壓低聲音。
「這些漢人……精著呢,八成訛我們。」
「最後他提靖安王,分明就是在威脅我們不可以報復!」
「草了!」
東胡王子苦笑了一下,沒接話。
鴻臚寺在左邊,此時右邊的路被堵住了,圍了很多百姓。
街面上圍了一大圈人,里三層外三層的,不知道在看什麼熱鬧。
脫不花皺著眉頭,他很高,往裡看了一眼。
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人群中間的大街上,十幾個穿著草原服飾的人,跪在地上往前爬。
最前面那個矮個子,臉腫著半邊,身上還騎著一個人。
是瓦剌王子。
韃靼王子。「什麼事?」
「是瓦剌王子,在地上爬。」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我們走吧。」東胡王子顯然不想多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