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尚書鄭鳴當場氣笑。
「你這叫折中?二十萬砍十萬,你們倒是會算帳。」
契丹王子坐了回去,臉色緩和了些。「這已經是讓步。」
東胡王子也跟著點頭。「草原需要布匹過冬。」
鄭鳴回得很快。「那你們拿馬匹牛羊來換,互市就是幹這個的。」
瓦剌王子冷聲插話。「我們要的是誠意。」
定國公抬手,打斷幾人。「不可能。」
韃靼王子沒有急,反而笑了笑。
「定國公大人,別拒絕得這麼快。」
定國公看著他,心裡那股火沒有散。
談判就是要硬。
這些小兔崽子敢開這個口,就是覺得大漢怕打。
今日要是被他們占了便宜,後面每一條都得被他們牽著走。
他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
「那你講。」
韃靼王子身子微微前傾。
「折中,是有條件的。」
鄭鳴立刻追問。
「什麼條件?」
韃靼王子抬手,指向身後的脫不花。
「我們草原,但凡談判陷入將軍,都會設擂,今日我可以讓脫不花設擂,就挑戰你們靖安王的殿下。」
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脫不花把酒囊往腰上一掛,往前邁了一步。
地板被他踩得一響。
禮部尚書鄭鳴臉色一變,這大塊頭,靖安王能打得過嗎?
趙端最怕的就是脫不花了。
定國公握著茶盞的手用力抓緊,緊盯著脫不花。
韃靼王子繼續補充。
「若靖安王贏了,那就按照定國公大人剛才說的來。」
「歲銀沒有。」
「絹布兩萬匹。」
「茶五千斤。」
「互市照開,和親照辦,四部百年不犯關。」
韃靼王子接著往下講。
「但若脫不花贏了。」
「歲銀,每部兩萬兩。」
「絹布,每部十萬匹。」
「茶,兩萬斤。」
「進貢回禮按五倍算。」
「條件全部折中,這是我們的誠意。」
禮部尚書鄭鳴先開口。「荒唐!」
「國與國議和,豈能靠擂台定條文?」
契丹王子冷笑。「怎麼,怕了?」
鄭鳴指著他。「靖安王殿下若在此,你們誰敢這麼叫囂?」
脫不花低頭看他。「那就把他叫來,我等他。」
瓦剌王子立刻接上。
「靖安王不是很能打嗎?不是敢讓我爬回鴻臚寺嗎?」
「現在給他機會。」
定國公沒有立刻答應。
這事牽扯太大。
擂台贏了,自然痛快。
可若是出了意外,大漢朝堂的臉面會被按在地上踩。
更麻煩的是,靖安王李承澤那個人,誰也拿不準他會不會打,誰也逼不了他。
鴻臚寺卿趙端小聲開口。
「國公爺,要不……先上奏陛下?」
定國公點頭。
因為這事確實得請旨。
韃靼王子卻不給他們慢慢商量的機會。「定國公大人,我們退了一步,你們總不能連這個都不敢接吧?」
脫不花站在韃靼王子身後,雙臂抱起,胸膛一挺。
他低頭掃過定國公、鄭鳴、趙端三人,聲音壓得整個大廳都在響。
「敢不敢嘛,慫漢?」
脫不花那句「慫漢」落下,會同館裡安靜了下來。
定國公手裡的茶盞已經被捏得發響。
禮部尚書鄭鳴胸口堵著火,剛想站起來,定國公抬手按住了他。
「今日談判,就先到這裡吧。」
定國公把茶盞放回桌上,聲音壓得很低。「此事牽扯靖安王殿下,本公必須入宮稟報陛下。」
韃靼王子坐在對面,沒有立刻起身。
他反倒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不急。」
「定國公大人,我們不是逼你當場答應。」
「你們可以慢慢商議。」
契丹王子也懶得再坐,直接起身往外走。
「走吧。」
他走得乾脆。
韃靼王子起身,抖了抖衣袍。
東胡王子跟在後面。
瓦剌王子最後又看了定國公一眼,像是想說幾句狠話,可定國公那張老臉繃著,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脫不花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他轉身,伸出手掌,在自己脖子前比了一下。
「告訴靖安王。」
「別躲。」
「我脫不花在擂台上等他。」
他說完,仰頭大笑,笑得會同館門口的禁軍全都握緊了刀柄。
四部的人走遠了。
廳里只剩下大漢這邊的人。
書吏們低著頭,連筆都不敢亂動。
趙端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剛想開口緩和一下氣氛。
禮部尚書鄭鳴已經先忍不住了。
「國公爺,現在怎麼辦?」
定國公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回椅子上,把剛才記錄好的談判文書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他把文書卷好,用繩子繫上。
「老夫進宮,稟報陛下。」
定國公看了他一眼。
「而你……去找靖安王殿下。」
禮部尚書鄭鳴臉色一僵。
「我?」
定國公嗯了一聲。
「這事牽扯殿下,得有人先把話遞過去。」
禮部尚書鄭鳴嘴角抽了抽。
他腦子裡一下冒出上次去酒肆找靖安王的場面,殿下特別沒耐心,一個橘子砸得他官帽都歪了。
禮部尚書鄭鳴喉嚨滾了滾。「國公爺,這個……下官覺得,靖安王殿下性子比較……」
定國公把文書往懷裡一塞,站了起來。「比較什麼?」
鄭鳴憋了半天。
「比較隨性,我可能……」
定國公看著他。「那你就隨性點去。」
鄭鳴:「……」
定國公懶得跟他磨嘰,轉身往外走。
「老夫先入宮。」
定國公走得很快,幾個禁軍護著他出了會同館。
等人一走,鄭鳴慢慢轉過身。
鴻臚寺卿趙端剛端起茶盞壓驚,忽然發現鄭鳴在看自己。
他手一抖,茶水差點潑到衣襟上。
「鄭大人,你……你看我做什麼?」
鄭鳴走到趙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趙大人。」
鴻臚寺卿趙端心裡咯噔一下。
「你別這麼叫我,我害怕。」
鄭鳴沉著臉。
「通知靖安王的事就交給你了。」
鴻臚寺卿趙端愣住,茶盞啪嗒一聲擱回桌上。「不是,鄭大人,剛才國公爺不是讓你去嗎?」
鄭鳴把袖子一甩。「本官是禮部尚書,明日還要準備談判文書,事務繁忙。」
趙端急了。「下官也是鴻臚寺卿啊!這四部使團還住在鴻臚寺呢!我也……」
鄭鳴打斷他。「趙大人,朝廷用你之時到了。」
「不是,我不行啊。」
「你行。」
「我真不行。」
「本官說你行,你就行。」
鄭鳴已經轉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