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的百姓徹底坐不住了。
「種豬又怎麼樣,靖安王是老虎,老虎吃豬的。」
「靖安王殿下,打死他!」
趙端跪在門口,聽著樓下的動靜,心裡直發慌。
他只是來傳個話。
真不是來點火的。
可這火,已經燒起來了。
李承澤手指捏著點心,眼睛看著上面的花紋。「脫不花要找我打擂台?」
鴻臚寺卿趙端趕緊點頭。「是,是。」
李承澤想了想。「我有點印象,是那個高高大大的吧?」
趙端咽了口唾沫。
「正是此人。」
「他號稱韃靼第一猛將,草原第一巴圖魯,身高兩米三。」
鴻臚寺卿趙端低頭。
「殿下,此事牽扯和談,定國公已經入宮稟報陛下。」
「臣是奉命來請殿下先知曉此事。」
「明日若陛下准許,或許才會設擂。」
李承澤把手裡的點心塞進嘴裡,嚼了兩下。
還行,甜而不膩,也不齁嗓子。
脫不花。
兩米三。
草原第一巴圖魯。
聽起來挺能打。
要是被這種人打死,也不錯。
李承澤剛冒出這個念頭,又自己給按了回去。
不行。
這事不對。
平時在京城胡鬧也就罷了,死了還能坑坑文武百官。
可這次牽扯草原四部。
他要是真死在脫不花手裡,草原那幫人尾巴能翹上天。
到時候契丹、韃靼、東胡、瓦剌全都得馬踏中原。
邊關將士怎麼辦?
京城百姓又得被那幫蠻子霍霍。
大義面前,他不含糊。
那就讓脫不花去死吧。
他端起茶水,一飲而盡,轉頭看著鴻臚寺卿。
「脫不花現在在哪?」
趙端一愣。「啊?」
李承澤看著他。「我問你,人在哪?」
趙端趕緊回話。「現在應該在鴻臚寺。」
「他們明日還要繼續談判,臣的意思是,殿下先等宮中旨意……」
李承澤站了起來。
趙端話卡住了。
周副將立刻挺直身子。
王豐飄也跟著站起。
李承澤往外走。
趙端跪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殿下?」
李承澤走到門口,低頭看他。
「不用等明日。」
「現在,就去鴻臚寺。」
趙端的臉當場白了。「現在?」
靖安王想做什麼?他該不會……
李承澤嗯了一聲。「他不是想找我打嗎?不用明日了,現在我就去找他。」
趙端眼睛一瞪。
他想過靖安王會拒絕。
也想過靖安王會罵草原人。
甚至想過靖安王把他踹出去。
可他真沒想過,靖安王聽完就要上門。
這也太勇了吧。
「殿下,殿下三思啊!此事還需陛下同意,不能義氣之爭……」
趙端連忙爬起來,跟在李承澤身後。
「若是現在動手,禮制上說不過去啊!」
「去去去,你跟我講禮制?」李承澤轉頭看著鴻臚寺卿趙端。
空氣仿佛凝固,趙端噎住,開始冒冷汗,下一秒,趙端兩條腿有點發軟。
李承澤看到鴻臚寺卿全身發抖,呵了一聲。「廢物。」
轉頭,走到欄杆邊,往下掃了一圈。
酒肆里一下安靜了。
連說書人的快板都停在半空。
李承澤一手按著欄杆,看著樓下。
下面有人喊。
「草原人欺人太甚!」
「殿下,不能答應他們!」
「打死那個脫什麼花!」
有人接不上名字,旁邊立刻補。
「脫不花!」
「對,打死脫不花!」
李承澤笑了一下,慢悠悠接著講。
「好,脫不花找我打擂是吧,很好。」
「那麼今天,要麼是我打死脫不花。」
「或者被脫不花打死。」
酒肆里安靜了一下,下一刻,聲浪直接炸開。
「靖安王!」
「靖安王!」
「打死他!」
「打死草原蠻子!」
李承澤下了樓。
百姓自動讓出一條路。
剛才還擠得水泄不通的大堂,這會兒讓得比官道還寬。
周副將跟在李承澤左後方,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王豐飄走在右後方,袖子裡鼓鼓囊囊,還裝著點心。
趙端追在最後面,邊跑邊扯住一個鴻臚寺小吏。
「快!」
「去禮部找鄭尚書!」
「告訴他靖安王殿下趕去鴻臚寺了,要找脫不花決鬥!」
那小吏急匆匆離去。
他又抓住另一個小廝。
「你進宮!」
「找定國公!」
「不,找曹公公!」
「就說靖安王現在去鴻臚寺卿,要和脫不花打起來了!」
幾個小廝撒腿就跑。
趙端回頭一看,靖安王已經出了酒肆大門。
說完,李承澤離開酒肆。
說書人最先反應過來,趕緊把桌上的醒木、摺扇、快板全往布包里塞。
旁邊有人看他。
「你幹嘛?」
說書人把包往肩上一甩。
「幹嘛?去看啊!」
「這瓜不吃,遺憾終生!」
「我擦,有道理,走走走!」
外頭街上的人也被驚動了。
「怎麼了?」
「靖安王去哪?」
「去鴻臚寺!」
「草原人要打擂!」
「走啊!」
這一下,酒肆里的人跟上,街上的人也跟上。
原本只是幾十人,出門沒多遠,就變成了幾百人。
賣炊餅的挑著擔子跟著跑。
「炊餅!炊餅!」
旁邊有人喊。
「靖安王要去打草原人了,這時候你還賣?」
賣炊餅的回懟。「你懂個屁!一邊吃餅一邊看打架他不香?」
人群鬨笑。
趙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扭頭看了一眼身後越聚越多的人,腦袋都大了。
完了。
事情徹底大了。
他原本只想把話遞到靖安王耳朵里。
現在半個京城都知道了。
……
皇宮。
御書房內。
定國公跪在地上,把會同館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皇帝坐在御案後,臉色越來越沉。
禮部遞來的談判記錄擺在案上。
每一條都扎眼。
歲銀。
絹布。
茶。
十倍回禮。
和親。
還有脫不花設擂。
皇帝拿起那份文書看了一遍,又重重放回去。「胡鬧!」
「和談條件,哪裡能靠兩個人打架定?」
「自古以來,可有這樣的事情?」
定國公立刻回話。「臣也是這個意思。」
「臣沒有答應,只說要入宮稟報陛下。」
皇帝哼了一聲。「他們想用脫不花逼朕低頭。」
「先拿重價壓,再用武夫設擂,贏了便要錢糧,輸了他們還沒什麼損失。」
「算盤打得挺響。」
定國公抬頭。「陛下聖明。」
皇帝看著他。「條件咬死。」
「歲銀沒有。」
「絹布、茶葉,按你今日所提的數。」
「互市可以開,和親也可以議,但其他條件,一步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