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息過去。
那股震動還沒完全散。
鴻臚寺院子裡,沒人敢亂動。
剛才還在搶著簽契書的幾位草原王子,此刻全都抬著頭,臉上寫滿了懵逼。
皇帝坐在桌邊,抬頭看著李承澤望去的方向。
郭尋站在前頭,手按在刀柄上,整個人繃得很緊。
皇帝看向他。「怎麼回事?」
郭尋立刻拱手。「陛下,臣現在就去查,您先留在此處,臣調護衛軍封鎖周邊。」
曹伴伴站在皇帝身側,低聲開口。「陛下,方才那聲響,好像是皇宮方向。」
皇帝臉色一下沉了下去。
他沒說話。
地牛翻身不是這麼個動靜。
而且剛才那一聲,先是炸響,後才傳來震動。
契丹王子幾人也察覺到不對。
他們互相看了看。
誰都沒敢先開口。
剛簽完契書,皇宮方向就出事。
這時候要是說錯一句話,靖安王那刀說不定又要抬起來。
院外忽然傳來百姓的驚呼。
「黑雲!」
「天上有黑雲!」
「快看皇宮那邊!」
鴻臚寺的人齊齊轉頭。
只見皇宮北側方向,一團巨大的黑煙升上高空。
黑煙越卷越高,底下還有火光透出來。
院子裡的草原人徹底傻了。
東胡王子腿一軟,差點又跪回去。
韃靼王子喉嚨動了動,想說話,沒敢。
契丹王子咬著牙,心裡翻騰得厲害。
這不會是靖安王嚇唬他們的手段吧?
他們剛簽完。
立刻就讓他們看看大漢新研發的武器嗎?
李承澤站了起來,他看了一眼皇宮方向,又掃過幾個草原王子。
「你們幾個,最好都把心放回肚子裡。」
幾個王子同時僵住。
李承澤往前走了兩步。「別動什麼歪心思,要是讓我知道,你們誰敢搞小動作。」
他頓了頓,語氣很平。「後果自負。」
東胡王子連忙磕頭。
「靖安王殿下放心,東胡絕不敢!」
契丹王子也趕緊低頭。「契丹不敢。」
韃靼王子心裡憋得難受,最後也只能跟著低頭。
「韃靼不敢。」
瓦剌王子跪得最規矩,話都說不利索。
「小王,小王更不敢。」
李承澤沒再搭理他們。
他轉身喊了一聲。
「王豐飄。」
王豐飄連忙爬起來。
「殿下。」
「周副將。」
周副將提刀上前。
「末將在。」
李承澤抬腳往外走。
「走。」
「殿下,去哪?」
李承澤頭也沒回。
「去爆炸的地方看看。」
皇帝看著他往外走,自己靜靜的思索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郭尋已經帶人先一步衝出去。
皇朝護衛軍迅速分開,一部分留在鴻臚寺護著皇帝,一部分朝皇宮方向趕。
李承澤翻身上馬,王豐飄和周副將緊隨其後。
街上的百姓已經亂了。
有人抱著孩子往外跑。
有人站在路邊看黑煙。
還有人跪在地上,嘴裡念著老天保佑。
李承澤一夾馬腹。
「讓開!」
前頭的護衛軍立刻開路。
……
三炷香後。
馬蹄聲穿過長街。
越往北走,煙味越重。
還沒到地方,遠處就已經能看見火。
幾條街亂成一團。
瓦片碎了一地。
有的房梁砸在路中間。
牆倒了半截,裡面的人哭著往外爬。
郭尋正在前方指揮。
「先救人!」
「別往火里沖!」
「水車呢?讓巡城司的人把水車拉過來!」
「把路清出來,別堵著!」
皇朝護衛軍平時護的是宮城。
這會兒也顧不上別的,一個個衝進塌了半邊的民居,把壓在下面的百姓往外拖。
有人滿臉血。
有人抱著親人不肯走。
還有小孩被嚇得哭不出聲,只是抓著護衛軍的衣袖。
李承澤勒住馬。
郭尋回頭看見他,立刻跑來。
「殿下!」
李承澤看向前方。
那裡原本應是工部的一處倉庫。
現在只剩下一個大坑。
坑邊全是黑灰,周圍房屋被掀翻大片,靠近皇城那側的城牆,硬生生缺了一大塊,城牆都被炸出了一個裂縫。
風從那裡灌進來,帶著煙和灰。
李承澤下馬,踩著碎石往前走。
「發生什麼了?」
郭尋拱手,語速很快。
「工部倉庫的火藥炸了。」
「爆炸波及幾條街,附近民居被掀了不少。」
「皇城牆也被炸出一個窟窿和裂縫。」
他指向廢墟。
「裡面存放的火藥,兵器,盔甲,全沒了。」
李承澤看著他。「全沒了?」
郭尋點頭。
「現在還沒清點出來,死傷也沒數。」
「臣得立刻回鴻臚寺向陛下稟報。」
李承澤沒急著開口。
他看著那個大坑。
火藥存房庫。
炸得這麼幹淨。
連裡面的兵器盔甲都一併沒了。
王豐飄抱著契書,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殿下,這也太巧了吧?」
周副將沒出聲。
他蹲到地上,捻了一點黑灰,又看了看坑邊炸開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陣喊聲從後面傳來。
「完了!」
「全完了!」
「全完了啊!」
眾人回頭。
工部尚書盧尚書跌跌撞撞跑來。
他的官帽歪到一邊,衣袍下擺沾了灰,跑得氣喘吁吁。
幾名工部官員跟在後頭,一個比一個慌。
盧尚書剛看到廢墟,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
他往前撲了兩步,差點摔進灰里。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炸成這樣?」
「本官的倉庫啊!」
「火藥!甲冑!兵器!全是朝廷的東西啊!」
他喊得嗓子都沙啞了。
旁邊幾個工部官員趕緊扶他。「大人,小心!」
盧尚書一把推開他們。
「小心什麼?」
「這還小心得了嗎?」
「陛下要是問罪,本官可怎麼辦啊?」
旁邊的工部官員說。「大人您抱病在家,這些不干您的事情啊!」
盧尚書哭喪著臉。「可我終究是工部尚書啊,就算是沒有直接的罪過,也有失察之罪啊!」
他說著轉向郭尋。
「郭統領!」
「陛下在哪裡?」
「本官要見陛下!」
郭尋看了他一眼。「陛下在鴻臚寺。」
盧尚書一聽,立刻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帽子差點掉下來。
他伸手一按,又繼續往前沖。
「快!」
「備馬!」
「本官要去請罪!」
工部官員連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