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府前院外頭,原本只是擠著看熱鬧的百姓,這會兒已經徹底炸了。
「好!」
「找豬好啊!」
「靖安王殿下會玩!」
人群一浪壓一浪,盧府門口被堵得水泄不通,街對麵茶攤的長凳都被人搬了過來。
有人站在石獅子旁邊伸脖子看。
有人架著木梯,踩在上頭,腦袋探過牆頭。
還有膽子大的,直接爬上盧府外牆,趴在牆沿上往裡瞧,邊看邊給下面的人轉述。
下面的人聽得更興奮。
「讓開點,讓我也看看!」
「你都看半天了,換我!」
「換個屁,我花了三文錢買的位子!」
……
院外百姓已經自發往兩側擠,想給王豐飄讓路。
「讓開讓開!」
「快讓大人出去找種豬!」
「我家有種豬!」有百姓舉手。
「我家也有,我家的種豬猛。」
「你家種豬算啥,我家種豬才厲害,一胎穩定生二十隻崽,只只強壯好養活。」
王豐飄指著那名百姓。「好,就你家了,種豬拉來。」
「大人,我家有公狗,種狗來的。」
王豐飄接話。「拉來,都拉來,本官親自為盧尚書挑選。」
百姓們頓時一陣吆喝,紛紛跑回家。
盧尚書喉結滾動,恨死這些百姓了。
……
就在這時,盧府外的街口,又擠進來一行人。
曹伴伴帶著七八個小太監到了。
他本來是奉皇帝命令來盯靖安王動向,結果剛到盧府外,整個人就愣了。
這哪是查案?
這分明像趕廟會,不……這比廟會還熱鬧。
盧府大門口人滿為患,全是百姓。
有人坐在牆頭,有人踩在馬車頂上,還有人抱著樹幹往上爬。
一個小太監看見前面堵得厲害,趕緊上前一步。
「乾爹,小的這就去把他們趕開,給您騰條路。」
曹伴伴抬手攔住。「不用。」
曹伴伴壓著嗓子。「低調點。」
曹伴伴掃了一圈,看見旁邊有一架木梯。
梯子上站著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露著肚子,腦袋鋥亮,正拍著手往裡喊。「好!靖安王殿下威武!」
曹伴伴走過去,仰頭開口。「這位小哥,裡面發生什麼事了?」
那男人低頭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往裡瞧。「你剛來啊?」
曹伴伴點頭。「剛來。」
男人一拍大腿。「那你虧來得真好,一會就有最精彩的戲碼了。」
曹伴伴心裡咯噔一下。「怎麼個精彩法?」
男人興奮得不行。「靖安王要用種豬給盧家老爺行刑,太有意思了,我光頭強實名愛看!」
曹伴伴沒反應過來。「種豬?」
他頓了頓。
「種豬怎麼行刑?讓盧家老爺和種豬打架?」
光頭強低頭,給了他一個嫌棄到不行的臉色。「你這老哥,年紀不小,懂得咋還沒我多?」
曹伴伴:「……」
光頭強嗷嗷叫道。「那當然是讓種豬跟盧家老爺配種啊!」
說完,他自己先笑得停不下來。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笑。
曹伴伴臉一下白了,他失聲喊了出來。「你說什麼?」
幾個小太監也傻了,他們跟著曹伴伴來,是想看靖安王到底在幹什麼。
誰能想到,剛到門口就聽見這種東西。
光頭強看了曹伴伴一眼,懶得再解釋,又翹首張望。
曹伴伴在梯子下面站著,手心都發麻,這事要是真的,滿朝文武怕是得瘋。
曹伴伴深吸一口氣。「壯士,可否下來,讓咱……讓我上去看一眼?」
光頭強頭都沒回。「不行不行,千載難逢的機會,我不可能讓給你。」
曹伴伴身後的小太監機靈,立刻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銀子,遞到曹伴伴手邊。
曹伴伴接過,抬手送上去。「就看一眼。」
光頭強低頭一看,眼睛立刻亮了,他動作快得很,一把抓過銀子塞進懷裡。「哎呀,我突然有點看膩了。」
他說著就從梯子上下來。「給你看會兒吧,一刻鐘,多了沒有。」
曹伴伴拱了拱手。「多謝。」
光頭強擺擺手。「快點啊,計時的。」
曹伴伴顧不上和他計較,提著衣擺就往梯子上爬。
幾個小太監在下面伸手扶著,生怕他摔下來。
曹伴伴爬到高處,往盧府里一看,腦子差點又嗡了。
院子裡,盧尚書果然跪在地上,一品誥命盧夫人跪在廊下,嘴裡還塞著布,半點體面都沒剩。
盧家子弟一排排低著頭,平日裡最講規矩的世家宅院,這會兒被邊軍守得嚴嚴實實。
前堂台階前,李承澤站著,王豐飄正從裡面大步出來,人群立刻給他讓路。
曹伴伴連忙從梯子上下來。
小太監趕緊扶住他。「乾爹,怎麼樣了?」
曹伴伴抬頭又看了一眼盧府,王豐飄已經帶人擠出人群,直奔長街另一頭。
百姓開始跟著跑,嘴裡喊著錦衣衛抓人。
整條街都亂了起來。
曹伴伴不敢耽擱,轉身就走,小太監追在後面。「乾爹,咱們不進去見靖安王殿下嗎?」
曹伴伴腳下更快。「見什麼見,迅速回宮,稟報陛下。」
他聲音壓得發緊。「要出大事了現在。」
曹伴伴進午門的時候,外頭的動靜跟雷聲一樣。
午門外跪了一片官員。
有穿緋袍的,有穿青袍的,還有幾個老臣連朝服都沒來得及換,披著外袍就來了。
最前頭幾個御史嗓子都喊啞了,還在往宮門裡磕頭。
「陛下!」
「北鎮撫司決不可立啊!」
「錦衣衛一出,朝綱崩壞,祖宗之法蕩然無存!」
「求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若不收回成命,臣等今日便長跪不起,跪死在這午門外。」
曹伴伴腳下沒停,他帶著幾個小太監,從旁邊快步往裡穿。
一個禮部郎中眼尖,看見曹伴伴,立刻像抓住救命草一樣往前爬了兩步。
「曹公公!」
「曹公公留步!」
曹伴伴假裝沒聽見。
那禮部郎中急得嗓門更大。
「曹公公,您是陛下身邊近臣,定要替我等轉告陛下!」
「北鎮撫司絕不能立,靖安王今日敢抄盧府,明日就敢抄百官,後日豈不是要把天下讀書人全都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