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推開前面擋路的太監,快步衝進晉國公府門前。「澤兒!」
這一聲喊得極重。
地上鋪著大片血肉,碎甲散落四周,衣服已經被砍得稀爛,根本拼不出人的模樣。
皇帝腳步一頓,臉色變了。
他還是走了過去,盯著那堆血肉看了片刻,隨後抬手指著地面。「這是怎麼回事?」
沒人敢回答。
曹安跪在旁邊,眼淚已經落了一臉。「陛下,奴婢來晚了,奴婢還是來晚了啊!」
皇帝胸口起伏,手指輕輕發抖。「澤兒……」
後面的柔妃已經推開人群沖了進來。
她看見地上的碎肉,整個人僵了片刻,隨後發出一聲尖叫。「澤兒!」
柔妃撲通跪在地上。
她雙手撐著地面,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跪著朝那堆碎肉爬去。「澤兒,我的澤兒啊!」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你不是最能打嗎?你起來看看母妃啊!」
宮女趕緊上前扶她。
柔妃一把將人推開,雙手伸向地面,似乎想把那堆碎肉捧起來。
「別碰娘娘!」
張岩趕緊攔住她。「娘娘,地上全是血污,您先起來!」
「我的孩子!」柔妃哭喊著。「這是我的孩子啊!」
張岩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他總不能當著皇帝的面說,這堆東西連個人都認不出來,更別提辨認王爺了。
四周全跪在地上的百姓看著這一幕,也低著頭小聲議論。
「他們這是在幹什麼?」
「看不懂啊。」
「該不會把那堆碎肉當成靖安王殿下了吧?」
「怎麼可能?」
旁邊一個賣糖人的老漢壓低聲音。
「聽說皇帝是天底下最聰明、最厲害的人,怎麼會認錯人?」
「那他們跪在晉國公面前哭什麼?」
這句話聲音不大,卻剛好傳進了皇帝、柔妃、曹安和張岩耳朵里。
一群人同時愣住。
柔妃伸出去的手懸在半空,似乎被按下暫停鍵,哭泣聲強行停止。
曹安臉上的眼淚還掛著,整個人慢慢轉過頭。
皇帝也低頭看向地面,他又看了看那堆肉沫。
地上的衣服確實爛了,肉也被剁碎了,是唯一一具被拉到門口剁碎的屍體。
糟糕,情急之下,認錯人了,皇帝尷尬的乾咳兩聲。
曹伴伴先一步從地上爬起來,拔出腰刀,對準那堆碎肉狠狠砍了下去。
「賊子!」
「就算你被剁成肉醬,陛下也慧眼如炬,一眼就把你認了出來!」
「咱家奉陛下旨意,再砍你幾刀!」
刀刃落下,血肉再次飛濺。
旁邊的張岩臉色發白,趕緊往後挪了兩步。
皇帝抬起頭,腰杆徹底挺直,指著那堆碎肉。
「亂臣賊子,朕早就看出來了,曹伴伴!」
「奴婢在!」
「給朕剁!」皇帝抬手指著地面。「狠狠地剁,再剁碎點餵狗!」
曹安雙手握刀,連連點頭。「陛下放心,奴婢一定辦得妥妥噹噹!」
他又舉刀砍了幾下。
「你這反賊,敢傷靖安王!」
「剁你都是輕的!」
柔妃也終於反應過來。
她看著地上那堆肉沫,又看了看皇帝手裡的長劍,眼淚還沒擦乾,立刻指著晉國公府大門。
「該死的晉國公!」
「敢傷我兒!」
「曹公公,給我狠狠地剁!」
曹安精神一振。
「娘娘放心,奴婢現在就把他剁成肉泥!」
「乾爹,讓我們來!」
後面的太監聽見動靜,立刻提刀沖了上來。
「您歇著,這種髒活交給我們!」
「今天一定把他剁成臊子!」
「讓他到了地獄都認不出來屍首!」
一群太監圍著地上的碎肉就是一頓亂砍。
刀光接連落下。
血水濺到甲片上,也濺到幾名太監臉上。
他們卻沒有停手,反倒越砍越起勁。
「乾爹,您看這樣行不行?」
「還不夠碎!」
「再砍幾下!」
「把肉剁細,回頭拿去餵狗!」
張岩跪在旁邊,藥箱抱在懷裡,默默的往回退。
皇帝轉過身,壓著嗓子喊。「郭尋!」
皇城護衛軍統領立即上前,單膝跪地。「末將在!」
「晉國公府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郭尋掃了一圈,府門半塌,地上滿是兵器和血跡,裡面還有不少殘破的屍體。「末將馬上派人查清。」
郭尋起身,走到人群前。
他伸手指向一名賣菜的老漢。「現在,我問你答。」
老漢趕緊點頭。「軍爺您問。」
「靖安王殿下現在在何處?」老漢愣了愣。「殿下走了啊。」
「走了?」柔妃的臉色頓時慘白,是她以為的那個意思嗎?
皇帝的呼吸屏住。
郭尋臉色一白,繼續問:「那他去了哪裡?」
老漢回答:「剛才鎮國公造反,殿下扛著柱子就去平亂了。」
皇帝腦子差點沒轉過過來,柱子???他耳朵沒聽錯吧?「你說什麼?」
老漢被皇帝盯著,連忙重新講了一遍。
「鎮國公府那邊也造反了,殿下聽見消息,扛著柱子就過去了。」
「邊軍和不少能跑的百姓追上去的,還追不上殿下。」
曹安手裡的刀停在半空。
柔妃也不哭了。
郭尋往前一步。「你說靖安王扛著柱子?」
「對。」
「開什麼玩笑,什麼柱子?」郭尋臉一黑。「在陛下面前,你們若是胡言亂語,便是欺君之罪。」
老漢頓時連連擺手,伸手往晉國公府門外指。「冤枉啊,老漢句句實話,就那根柱子啊。」
所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晉國公府門前有兩根拴馬樁,原本兩邊對稱,長短粗細都一樣。
此刻左邊還立著一根,右邊的位置卻空了。
底下只剩一圈斷裂的木屑。
老漢撓了撓頭。「殿下剛才就是從那邊把柱子拔出來的。」
「說是這東西順手,然後扛著衝過去了。」
「老漢是老實人啊,從不撒謊,不信你問其他人。」
其他百姓個個點頭。
皇帝完全傻眼了,他盯著空出來的位置,半天沒有動。
曹安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刀,又看向那根消失的柱子。「陛下……」
皇帝抬手。
曹安馬上閉嘴。
柔妃伸手抓住旁邊宮女的胳膊。「這柱子得有三米多高吧。」
「回娘娘,有的。」宮女說道:「在宮裡,至少有十名宮女才能抬得動呢。」
皇帝感覺這個世界顛了,這也太荒謬了。「你說澤兒扛著這根柱子,去了鎮國公府?」
「是啊。」老漢點頭。「殿下跑得可快了,王大人和邊軍都追不上。」
皇帝皺眉。「靖安王不是受傷了嗎?」
旁邊賣炊餅的漢子頓時眼睛一亮。
「這還真別說,殿下他跟別人不一樣啊,胸口還噴血呢,一點都沒受影響,跟天生下凡一樣。」
「這一聽鎮國公府反了,氣得他拔起柱子就去打架了,老頭子我活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如此生猛的人啊。」
「他還喊著要把鎮國公府那幫反賊全收拾了。」
「殿下不愧是能夠收服草原的絕世猛人啊,他一定是上天派下來完成任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