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汝安轉頭盯著陳王。
「殿下,事已至此,你已經沒有退路了,除非找到陛下,拿到玉璽,咱們還有機會。」
「找不到,太原王氏、陳王府,還有今日入宮的每一個人,誰都活不成。」
王光捏著那道聖旨,手心全是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父親。」
「陛下會不會藏在後宮?」
王汝安停了一下。
皇帝不見了,後宮是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特別是柔妃的安華宮。
但別的地方也不能忽視,現在任何地方都不能漏。
王汝安朝門外喝了一聲。
「傳令!」
「後宮全部搜查!」
「每一座宮殿,每一間偏房,每一處庫房,全都要查!務必找到陛下。」
外面的甲士立刻回應。「遵命!」
王汝安抬手指向眾人。
「嬪妃、皇子公主、宮女太監,一個都不許擅自動!」
「誰敢趁亂傷人,老夫親手砍了他!」
「聽清楚沒有?」
御書房內外齊聲大喊。「聽清楚了!」
王汝安一甩衣袖,大步往外走。
王光緊跟在後面,臉上還掛著汗。
陳王扶著御案,好不容易站起來。
他看著地上的聖旨,遲遲沒有邁步。
那三個字仿佛還壓在他心口。
好玩嗎?
一點都不好玩。
他從頭到尾都不想當這個皇帝。
可現在不想,也沒用了,只因為他身後是王家。
……
御書房外,餘明川還跪在台階前。
他肩頭的甲片破開,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流。
剩下的禁軍不到兩百人。
有人靠著石階喘氣,有人握著長槍,盯住那些撤開的叛軍。
剛才御書房開門時,他們還以為皇帝真的要向王氏低頭。
餘明川跪下請戰,也只是想再爭半刻鐘。
誰能想到,裡面根本沒人。
王汝安剛跨出門檻,餘明川便抬起頭。
他看著王汝安那張陰沉的臉,忽然大笑起來。
「王汝安!」
「被陛下耍了吧!」
「哈哈哈!」
餘明川越笑越痛快,牽動傷口也沒停。
「你不是很會算嗎?」
「你不是要寫史書嗎?」
「來啊,你倒是寫啊!」
「寫你帶著幾千人殺進御書房,結果連陛下的影子都沒摸到!」
旁邊的禁軍也有人咧開嘴。
剛才壓在胸口的那口氣,總算吐出來幾分。
王氏私兵卻全變了臉。
王汝安腳步停住,慢慢轉過身。
餘明川坐在石階上,滿身血污,仍衝著他笑。
「王大人,別急著走啊。」
「你我今日難得見面。」
「要不擺張桌子,弄副棋盤,咱們對弈一局?」
「我讓你三子。」
「你這般聰明,應該不至於輸給我一個粗人吧?」
王汝安臉皮抽了兩下,王光趕緊低聲提醒。「父親,別理他,這人故意激您。」
餘明川抬起手,沖王汝安勾了勾。
「怎麼?」
「沒膽子?」
「剛才勸我投降時,王大人不是很能講嗎?」
「來來來,坐下講。」
「我也想聽聽,今日這局棋,王大人還怎麼贏。」
王汝安手按在劍柄上。
餘明川身邊的禁軍立刻握緊兵器。
王氏甲士也往前壓了兩步。
空氣一下繃緊。
王光額頭的汗更多了。
此時再殺餘明川,只是拖延時間,最重要的是,皇帝還沒找到。
王汝安最終鬆開劍柄,他盯著餘明川,壓低聲音。「小子,待大事成了,你給老夫等著。」
餘明川仰頭又笑。
王汝安沒有再回頭。
「走!」
一群王氏甲士迅速分開,沖向各處宮道。
陳王被王光扶著,走得腳下發飄。
餘明川大喊道:「別走啊王大人,來下棋品茗啊!」
王汝安拳頭捏緊,速度離開。
……
梁國公府內。
柴房門口站滿了邊軍。
梁國公被綁在一根柱子上,頭髮亂了,衣袍上全是泥。
他聽著地道里的動靜,臉色越來越差。
下面的人已經亂了很久。
有人要退回河洛村。
有人想往白馬寺出口跑。
還有人抓著兵器不肯放手。
可幾個出口都被堵住。
他們鑽進地道時,滿腦子都是從龍之功。
如今聽見靖安王還活著,梁國公又被綁在柴房裡,所有人都慌了。
一名邊軍校尉走到洞口前,接過火把。
他先把火把往下照了照。
地道里擠滿了人。
梁家族人、家丁、部曲,全堵在石階附近。
校尉清了清嗓子。「下面的人聽著!」
地道內安靜下來。
「城外那頭的暗道已經堵住了!」
「白馬寺出口也有人守著!」
「你們現在自己排隊出來,放下兵器,跪在院裡!」
「給你們一炷香!」
「一炷香後,還沒有人投降的話,我們用火攻,所有人都得死!」
下方立刻炸開了,後面的人卻喊起來。
「別擠了!」
「後面沒路!」
邊軍校尉朝旁邊軍士抬了抬下巴,幾名邊軍立刻抱來乾柴,有人又抬來兩桶油。
校尉將火把舉在手裡。
「再講一遍。」
「自己出來,留命。」
「不出來,柴火和油全丟下去。」
「火一燒,煙一進地道,你們誰都跑不了。」
一名梁家族人帶著哭腔喊起來。「你們不能這樣,裡面還有老人和孩子!」
校尉看著洞口。「這個我管不了,你們現在還有半柱香的時間。」
地道中沉默了片刻有人靠著石壁滑坐下去。
這條地道修了七年。
梁國公府一直把它當成保命的路。
誰能想到,今日會被堵成一座墳。
一名部曲先把刀扔到地上。
哐當!
「我投降!」
他擠開前面的人,朝木梯爬去,旁邊有人還想拉住他。
「咱們造反大罪,出去也是死!」
那部曲回頭罵了一句。「留在下面一樣是死,他們真把柴火扔下來,咱們全得被煙悶死,國公爺都讓人綁了,城外也沒了,誰還救咱們?」
「我們沒有選擇了。」
這話把所有人都砸醒了,梁國公府所有人互相看著。
有人握著刀,有人已經鬆了手。
一名族老先朝出口挪過去。「走吧走吧。」
他一動,後面的人立刻跟上。
「我投降!」
「我也投降!」
喊聲越來越多。
邊軍把刀鋒往旁邊讓開,盯著第一個爬上來的人。
那人剛露頭,便雙手高舉。
「別砍!」
「我投降!」
兩名邊軍將他拖出洞口,搜走身上的短刀,捆住雙手,帶到柴房外。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地道里的人開始排隊。
梁國公府正院很快站滿了人。
所有人抱頭蹲在地上。
部曲被綁成一排,家丁和僕從縮在角落,臉上全是泥。
很多人抬頭看向梁國公,眼裡全是怨氣,梁國公把頭低下去,不敢看任何人。
就在這時,柴房外傳來急促腳步。
王豐飄大步走進來,他看了一眼滿院俘虜,隨即沖李承澤拱手。
「殿下!」
「梁國公府一應家眷財物,都被下官截獲!」
「現在所有人正押送回來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