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幾代積累,門生遍布朝野,田產鋪子遍布各州。朝廷給他們講規矩,他們便拿規矩堵朝廷的路。」
「該查案的時候,他們講祖制,拿丹書鐵券,聖賢書勸朕寬仁。」
柔妃聽到這裡,倒沒再爭。
皇帝背著手,接著往前走。「大漢就需要澤兒這種一往無前的人站出來,治治這群道貌岸然的傢伙。」
「雖然他藐視丹書鐵券,也對朕不是很尊敬……但……」
皇帝的話突然斷了。
柔妃看向他。「澤兒年紀小,偶爾口無遮攔,陛下不要與他計較。」
「罷了,有用就行。」
這時,皇帝突然聽到後面傳來雜亂腳步。
王豐飄帶著幾十名錦衣衛進了後院。兩名梁國公府管事被拖在最前面,後面還有一堆族人,每個人都捆得結實。
皇帝迅速轉過身,走到路邊一株開花的矮樹旁,低頭看起花來。
柔妃看了看那株花,又看了看皇帝,為什麼有種鬼鬼祟祟的感覺?
王豐飄一路催著人往前,轉彎之後才發現皇帝站在那裡,他嚇得連忙鬆開手裡的繩子,俯身行禮。「臣參見陛下!」
身後的錦衣衛也趕緊停下。「參見陛下!」
皇帝慢慢轉過身,仿佛剛才一直在賞花。「嗯。」
王豐飄指了指被押住的幾人。「陛下,下官準備把梁國公府眾人分開審理,正要去後院找幾間空屋關人。」
皇帝帶著幾分茫然點頭。「審人啊?那便去吧。」
王豐飄剛要告退,皇帝又補充一句。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講。」
「比如抄家、查鋪子、封田莊,人手若是不夠,讓郭尋帶皇城護衛軍過去。」
王豐飄心裡頓時有了底,錦衣衛剛搭起架子,最缺的就是人。光靠從草原回來的邊軍,抓人夠用,清查遍布各地的產業便有些吃力。
皇帝主動借人,這案子肯定更順利了。
他趕緊拱手。「謝陛下,等口供核驗完畢,下官便去找郭將軍。」
「嗯,去吧。」皇帝擺了擺手。
王豐飄重新撿起繩子,沖身後招手。「帶走!」
一群人從皇帝身邊經過。
其中一名梁國公府管事還想求救,剛抬起頭,便被錦衣衛按了回去。
王豐飄帶人走遠後,皇帝仍站在花前。
柔妃輕聲提醒。「陛下,人已經走了。」
皇帝轉頭看著柔妃。「那咋了?朕本來就在賞花。」
柔妃低頭,差點沒翻白眼。
……
前院裡,李承澤已經拉來一張椅子,直接坐在刑具車旁。
一名錦衣衛端來茶水,小心放到他手邊。「殿下,茶有些燙。」
李承澤拿起杯蓋撥了兩下。
院裡的人正在分批帶走,梁國公和盧氏也被押向不同方向。那些受邀前來的親朋好友仍跪在一旁,沒人敢抬頭。
府門外突然跑進來一名校尉,他沒有靠近其他人,徑直來到李承澤面前,俯身抱拳。「殿下,有軍情。」
李承澤喝了口茶。「講。」
校尉往四周看了一遍,把聲音壓低。「根據咱們的人匯報,共有三家衛所起兵,兵力大概四五千人。」
「還有太原王氏嫡系參與,帶兵進宮的人,是前吏部左侍郎王汝安,王尚書的二哥。」
跪在不遠處的王尚書身體一僵。
校尉繼續稟報。
「他們打算擁護陳王殿下稱帝。」
「探子剛送回消息,王汝安已經帶人出宮,正在往北鎮撫司的方向趕來。」
李承澤放下茶杯,點了點頭。「有點意思,他們是要來弄死我的嗎?」
他看向府門外。「也對,他們想趁我病要我命。」
然後他突然搖了搖頭。「不過可惜了。」
錦衣衛有點沒聽懂。「可惜什麼?」
「可惜本王這條命,暫時還有點小用,不能現在送給他們。」李承澤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茶杯邊緣敲了兩下。
「錦衣衛剛掛上牌子,連千戶、百戶都沒來得及安排。」
「世家勛貴在朝中經營了這麼多年,隨便拎出來一家,門生故吏都能站滿半條街。」
「本王今天殺了國公,抓了尚書,又把他們藏在暗處的錢往外挖。現在本王一死,這案子辦下去的概率太低。」
李承澤指向院裡那些囚犯。「到時候本王前腳斷氣,他們後腳便會翻供。」
「朝堂上再冒出一群老東西,什麼三朝元老,帝師啊什麼的,結果就是解散北鎮撫司,有些人就能活下來了。」
「到時候,錦衣衛沒了,你們也得重新滾回邊關。」
校尉立刻開口。「屬下不怕回邊軍!」
「我也不怕。」旁邊幾名錦衣衛接連出聲。「只要殿下平安,屬下當一輩子小兵都行!」
李承澤瞥了他們一遍。「你們是無所謂,但本王的事情還沒完成呢。」
幾人怔住。
李承澤端起茶杯,輕珉了一口。「本王好不容易給父皇弄出一把能砍世家勛貴的刀,還沒開刃便折了,虧不虧?」
「再說草原,諸部才簽下盟約。互市剛準備開,草場怎麼分,商路怎麼走,各部如何策劃,全都沒有辦穩。」
「本王活著,那些部落不敢亂來。朝中想推翻此事的人,也得掂量一下自己的能力。」
「本王若是現在死了,前面定下的東西很快就會被人改掉,世家要的是邊關一直打仗,他們才能繼續走私,才能把鐵器糧食高價賣出去。草原一亂,他們的錢又來了,邊關的將士還得接著死。」
「等錦衣衛徹底立足,有了跟世家勛貴扳手腕的本事,父皇的位置也坐穩了,草原那邊沒人敢推翻本王定下的規矩,本王才能放心。」
「到了那個時候,誰想要本王的命,隨時排隊來取便是。」
「至於今天這群人,他們來早了,本王只能讓他們失望一下下了。」
一群錦衣衛撲通跪了下來,把腦袋重重磕在地上。「殿下您才是真正為天下著想的人!」
周圍的錦衣衛紛紛跪下,甲片碰撞聲在前院接連響起。一群站著的皇城護衛軍也忍不住動容,但靖安王畢竟不是他的主子,只能全看向皇城護衛軍首領郭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