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不敢亂看地上的草蓆,低著頭回應。
「陛下已經聽說北鎮撫司投毒之事。」
「陛下有口諭,命錦衣衛指揮使王豐飄王大人立即入宮,不得耽擱。」
王豐飄抬頭看向李承澤,他剛接手審問,這時候進宮,手裡的事全要停下。
李承澤直接替他回了。「老王沒空。」
小太監一愣。「啊?」
「你沒聽清?」
小太監兩隻手攏在袖中,半天沒敢接話,皇帝的旨意,到了靖安王這裡,連句客氣話都沒換來。
他猶豫片刻,小聲提醒。「殿下,陛下確實很著急,奴婢來時,陛下已經把郭統領叫進宮了。」
「行。」李承澤整理了一下領口。「那本王跟你走一趟。」
小太監又抬起頭。「啊?」
他從沒想過,靖安王會跟他進宮。
李承澤轉頭看向王豐飄。「那兩百萬兩銀子準備好了嗎?」
王豐飄點頭。「已經準備好了,臣正準備讓人押往宮裡。一百萬兩送入內帑,另一百萬兩送往安華宮,交給柔妃娘娘。」
小太監聽見這個數字,忍不住側過臉。
兩百萬兩白銀,說送便送。
宮裡戶部為了幾十萬兩軍餉,能在朝堂上爭半個月。靖安王剛抄完家,當天便要把銀子運進宮。
李承澤朝大門方向抬了抬下巴。
「讓押銀子的車隊跟著本王。」
「你留在這裡好好查。」
「本王親自進宮,跟老登商量點事情。」
王豐飄連忙起身。
「臣明白!」
「陳王殿下這邊,臣親自審。」
「京城所有王家暗產,今日全部控制起來。」
李承澤嗯了一聲,走到小太監面前。
小太監趕緊側身讓路。「殿下,車駕就在外面,奴婢給您帶路。」
李承澤嫌他動作太慢,伸手抓住他的腰帶,單手把人提了起來。
「走吧。」
小太監雙腳離地,慌得直撲騰。
「殿下!」
「奴婢自己能走!」
「別動,耽誤時間。」
李承澤提著人跨出北鎮撫司。
門外幾名禁軍看得發愣,直到小太監被塞進馬車,他們才趕緊跟上。
兩百萬兩白銀也從靖安王府的庫房押出,數十輛車排成長隊,朝皇宮駛去。
……
官道上,一匹快馬從後方追來。
騎馬的漢子沒有叫停車,到了馬車旁邊,抬手將一封書信丟進車窗,隨即調轉馬頭,鑽進旁邊岔路。
小太監撿起書信,先檢查火漆。「殿下,是京城送來的。」
懷王李承弘接過信,用短刀挑開封口。
他先看了第一行,隨即坐直身子。
看到後面幾頁,他抬手拍在腿上,仰頭大笑。
「好!」
「辦得好!」
小太監趕忙湊近。
「殿下,京城有大喜事?」
李承弘把信紙重新疊好。
「下面的人來信了。」
「京城王家的暗產,已經全部被本王掌控。」
小太監聽得呼吸一緊。「全部?」
「全部。」李承弘拍了拍手裡的書信。「京城七家賭坊,六座田莊,還有當鋪、貨棧、糧鋪,全都換成了本王的人。」
小太監立即拱手。「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李承弘笑了許久,才拿起旁邊的茶水喝了一口。「這可都是搖錢樹。」
「光是一家賭坊,每年便能給本王賺五千兩白銀。」
「再加上京城以及其他地方的田產、放貸、商鋪,一年少說也能帶來近十萬兩。」
小太監聽得眼熱,十萬兩不是一次收入,只要產業還在,每年都有銀子送來。
李承弘將書信收入袖中。
「這些東西,都是族人犧牲自己,為本王換來的。」
「外祖父和四弟被關進北鎮撫司,他們若一直活著,遲早會把暗產交代出去。」
「如今他們死了,帳冊和地契都落到本王手裡,這些產業便不會落入奸人李承澤之手。」
小太監彎著腰。「殿下說得對,靖安王抄了王家,還想把王家幾代人的積蓄全吞下去,實在貪得無厭。」
李承弘手指敲著車窗。
「銀子落到李承澤手裡,他只會拿去收買軍心。」
「放在本王這裡,才能做真正有用的事。」
「有了錢,本王便能收買官員,安插人手。」
「等到了太原,再招兵買馬,以待時機。」
小太監連連點頭。
李承弘靠回車廂,吩咐車夫加快速度。
小太監趕緊恭維。「有了這些錢,殿下何愁大事不成?」
……
李承澤剛走到御書房,迎面便撞上曹伴伴。
曹伴伴原本帶著幾名小太監往御書房送摺子,抬頭看清來人,腳下一頓,趕忙行禮。「老奴參見靖安王殿下。」
後面的小太監齊刷刷跪下。
李承澤朝御書房方向看了一眼。「老登呢?」
曹伴伴喉嚨動了動,跪在地上的小太監全低下頭,恨不得把耳朵也堵上。
整個天下,敢這麼稱呼陛下的人,只有靖安王了。
偏偏陛下聽了最多訓兩句,從未真正追究。
別人敢跟著叫,墳頭草都該長出來了。
曹伴伴往周圍掃了一圈,賠著笑開口。「殿下,陛下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摺,近日江南出了大事,奏摺一封接著一封送進京城。陛下從上午忙到現在,連午膳都沒用多少。」
李承澤轉回頭。「江南怎麼了?」
曹伴伴將懷裡的奏摺遞給旁邊的小太監,壓低幾分嗓門。「太子殿下在江南舉步維艱。」
「大哥被欺負了?」
「這……」曹伴伴停了一下。
這句話不能順著接。
太子是儲君,他若承認太子被人欺負,傳出去,皇家的臉還要不要了?
可靖安王正等著,他也不能不答。
「太子殿下奉旨查抄謝臨威家產,剛開始還算順利。後來不知怎麼回事,激怒了當地士族。」
「江南幾座書院的儒生聯名上書,要求太子殿下釋放謝氏族人,歸還查封的田莊和鋪面。」
「有些百姓也跟著鬧。」
李承澤眉頭挑了一下。「謝臨威謀逆,他們替謀逆之人喊冤?」
曹伴伴趕緊擺手。
「謝臨威謀逆是不錯,但他弟弟沒有。」
「當地士族宣稱,謝臨川是當地大儒。太子沒有查清案情,便帶兵包圍謝家,侵占民產,踐踏國法。」
「昨日還有一名老者撞死在驛站外。」
「現在百姓已經把驛站圍住了,街上還有人舉著白幡遊行。當地官府抓了不少人,可抓一批又來一批,鬧得越來越大,聽說全城百姓都參與,現在當地官府已經不敢再辦事了,衙門也被百姓衝擊,只能全部上奏摺,讓陛下決斷。」
李承澤搖了搖頭。「果然是個窩囊廢。」
周圍的小太監把腦袋壓得更低。
曹伴伴趕緊往前湊了半步。「殿下,陛下現在正為此事動怒,江南官員把責任全推給太子,說太子處置不當,激起全江南民變。朝中也有人請陛下召太子回京,另派欽差前往江南。」
「甚至很多人支持廢儲,陛下剛摔過一次茶盞。」
曹伴伴指了指御書房,繼續提醒。「殿下待會兒講話,最好給陛下留幾分顏面。」
李承澤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