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名錦衣衛?」總督府另一位參將嗤笑一聲,按在刀柄上的手鬆了松。
「於參將還是高看他們了,荒山那邊真正的錦衣衛,不過區區幾十人。剩下的,全是江寧府衙臨時抽調的差役和散兵游勇,平日裡押押犯人、巡巡街還行,真要動手,根本不堪一擊。」
堂中眾人聽見這話,紛紛點頭。
按察使立刻接過話頭。「參將說得有理,錦衣衛確實讓人忌憚,可他們再厲害,也只有幾十人,咱們江寧軍有數千人馬,難道連一個巡撫都救不出來?」
於參將從隊列里走出,拱了拱手。「話不能這麼講,錦衣衛若真那麼好對付,京城裡的官員也不會被嚇成那樣。」
「傳聞中,他們可是以一敵百的存在。」
「你也信這種傳聞?」
「傳聞能傳到江寧,自然有幾分根據。」
於參將神情很嚴肅。「前些日子在京城造反的事情大家想必都聽說了,十個錦衣衛靠著巷子窄小,擋住了鎮國公府一府兵馬。那件事鬧得那麼大,連我都收到了消息。」
「鎮國公府的兵馬,是京營精銳,豈能跟府衙差役相提並論?」
那名參將非常不服。「你就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你少給我扣帽子!」於參將當場站了起來,「我什麼時候長他人志氣了?我是在就事論事!」
「就事論事便是看著巡撫大人受辱?」
「我說要謹慎行事!」
兩人越吵越急,可以看出他們來本來就不對付。
「行了!」江寧總督抬手,打斷了兩人的爭執,他翻著桌上的公文,指腹在秦修遠的名字上停住。「前幾日,本官派人去荒山勘察,秦巡撫確實被押在那裡,人沒受刑,飯也給了,只是每日下地幹活。」
按察使拱手。
「堂堂巡撫被逼著種田,這已經是在打朝廷的臉。」
「總督大人若坐視不理,日後各府官員都會說江寧總督軟弱無能。」
「此事不能拖。」
大堂里的官員又開始附和。「請大人出兵救人,靖安王擅自扣押朝廷重臣,必須給出交代!」
「江寧軍若連府衙都不敢進,往後還怎麼鎮守一方?倒不如把靖安王擒了,送往京城,等待陛下發落。」
聲音越堆越高,幾名武官已經按捺不住,抬手請命。
「末將願領兵三百!」
「末將領五百!」
江寧總督抬起手,堂上很快安靜下來。「諸位的意思,本官明白了。」
他合上公文,重新整理官袖。「秦巡撫,必須救。」
按察使臉上立刻多了笑意。「總督大人英明。」
「至於動用多少兵馬,本官自有安排。」總督站起身。「備轎,本官親自去江寧府衙,會會這位靖安王。」
眾人立刻跟著起身。
「大人親自出面,靖安王必然不敢胡來!」
「對,先禮後兵,若他願意放人,便給他留些體面。」
「若他不放,咱們便讓他看看江寧軍的威勢!」
總督府的下人剛跑到門口,大堂便傳來一片呵斥。
「還不趕緊去備轎?」
「誤了總督大人的事情,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府里的護衛也全部帶上,別讓人覺得咱們總督府沒有排場!」
下人急忙回頭。「已經備好了,隨時可以啟程。」
按察使瞪了他一眼。「這還差不多。」
江寧總督邁出大堂,身後跟著布政使、按察使以及一眾官員,儀仗剛出了總督府,街上的百姓便紛紛讓開道路。
總督坐進轎中,按察使騎馬跟在旁邊。
他剛上轎,後方的參將便快步走到一名小吏面前。「立即回軍營,調兵。」
小吏一怔。「調多少?」
「先調三千人,帶上弓弩、長槍,再準備一隊騎兵。」
「參將大人,咱們只是去府衙問話……」
「少廢話。」參將壓低聲音。「靖安王若狗急跳牆,誰能保證他不會扣下總督大人?」
小吏連忙拱手。「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他轉身便跑。
參將看著遠去的背影,又朝總督大轎看了一眼。
這場面已經不是問幾句話那麼簡單了。
總督府的儀仗緩緩向江寧府衙行去。
同一時間,江寧軍營里也響起了調兵的號令。
一隊隊士卒從營房裡出來,領兵器,備馬匹,軍中很快忙成一團。
……
南方……梅關。
鎮南大元帥坐在帥府中,拆開了京城送來的書信。
信上寫著江寧改制,百官罷朝,宗室領著群臣前往太廟,皇帝下令抓捕帶頭官員。
他逐字看完,把信遞給身旁的師爺。
師爺接過書信,越看越興奮。「大帥,恭喜,賀喜啊!」
鎮南大元帥站在窗邊,遙望北方。「喜從何來?」
「靖安王這次做得太狠了。」師爺把信拍在桌上。「改科舉,廢內推,抬農夫工匠。」
「這場改革若繼續推下去,天下必然分崩離析,屆時各地世家掀起起義浪潮,朝廷自顧不暇,大帥便可宣布南方獨立。」
「從今往後,錢糧稅收一分都不用交給朝廷。」
師爺越說越興奮。
「梅關有雄兵,南方有糧食,還有大帥坐鎮。到那時候,這裡便是大帥的天下!」
「而大帥就是這裡的土皇帝,想幹嘛就幹嘛!」
鎮南大元帥舔了舔嘴唇。「這不好吧?」
師爺察覺出大帥的疑惑,連忙說道:「大帥手握雄兵,只可惜世道不允許,若天下進入亂世,大帥也未嘗不能稱帝。」
師爺連忙躬身。「亂世出英雄,而大帥,就是絕對的英雄。」
鎮南大元帥臉色一板,抬手拍了拍桌子。「胡鬧!本帥鎮守梅關多年,為的是保境安民,也是希望天下安定。」
「什麼獨立,什麼稱帝,這種話豈能亂講?」
師爺愣了一下,趕忙把那封信收回來。「大帥教訓得是,是學生不會說話。」
鎮南大元帥背著手,看著師爺。「本帥手握十萬雄兵不假,可這些兵馬都是朝廷的。邊關糧餉,也是朝廷撥下來的,你讓我突然宣布獨立,那本帥成什麼人了?」
師爺拱手。「小的自然知道大帥是忠臣,可忠臣也分怎麼忠。」
鎮南大元帥眉頭一皺。「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