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李承澤被吵得耳根子疼,抓起桌上的空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砰!
茶杯底座砸在沉香木桌面上,聲音沉悶。
五個人渾身一顫,吵鬧聲戛然而止。
牛二耷拉下腦袋,整個人蔫了半截,兩手抱拳躬下身子。「殿下……我們不吵了,您下令吧,把我拖出去砍了向朝廷交代便是。」
李承澤白了他一眼,語氣滿是不耐煩。「砍什麼砍?一天到晚就知道砍頭,本王長得像劊子手嗎?」
牛二呆了呆,抬起大手摸著光禿禿的後腦勺,滿臉茫然。「不是追究罪名?那殿下叫我們幾個進來,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啊?」
李承澤整了整蟒袍的衣袖,身子往前微微一傾,平淡地吐出幾個字。「叫你們進來,是讓你們當官。」
這幾個字從李承澤嘴裡蹦出來,輕飄飄的。
然而落在屋裡五個人的耳朵里,卻無異于晴空霹靂!
「啥?!」
五個人幾乎同時驚呼出聲,嗓門大得把窗欞上的灰塵都震落了幾顆。
整間書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牛二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巴大張著,下巴幾乎要掉到胸口,腦子裡一片空白。
老農兩隻手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滾圓,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那個年輕書生更是身子一歪,險些栽倒在地上。
所有人的思維徹底停擺,腦子裡嗡嗡作響,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噩夢,或者耳朵被剛才的戰鼓給震壞了。
「殿……殿下?」牛二喉嚨里發出乾澀的擠壓聲,說話結結巴巴。「您剛才……說啥玩意兒?」
「沒聽錯。」李承澤語氣沒有絲毫起伏。「就是讓你們當官。」
李承澤指了指桌案旁那堆厚厚的名冊。「今早江寧大營造反,城裡的貪官污吏、百戶統領,全被本王拔了個乾乾淨淨。」
「現在的總督府、各州縣衙門,上至通判知縣,下至典吏主簿,全都空出了位置。」
李承澤坐直了身子,視線掃過他們呆滯的臉龐。
「位置空出來了,事情還得有人干,總不能讓江寧府癱在地上。」
「本王掏銀子辦書院,管你們吃飽穿暖,教你們算帳管糧,現在到了該用你們的時候。」
「你們幾個,能不能給本王頂起來?」
撲通!
牛二兩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冰涼的地磚上。
膝蓋撞在地板上的聲音沉重清脆。
「殿下!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牛二臉色發白,兩手在地上亂抓,急得滿頭大汗。「當官?那可是官老爺啊!」
「那得是祖墳上冒了青煙、考中進士的大人物才能幹的差事!」
老農也跟著撲通跪下,渾身篩糠一樣抖個不停。「殿下,當官,當官也太厲害了吧?我們做不到啊,這要是傳出去,天下的文曲星們不得笑掉大牙?」
李承澤。「不重要,你們就說,能不能讓糧食產量增加,能不能辦好實事?」
無人面面相覷,然後都點了點頭。「這個倒是可以。」
「那不就完了。」李承澤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把規矩擺在桌面上。「你們現在,只是臨時頂上去的差役官佐。」
「手裡的事情要干,白天在衙門裡把事情辦好,晚上還得滾回書院去上課!」
「等過上三個月,書院會有大考,大考考過了,才能轉正。」
李承澤俯視著跪在地上的五個人,聲音沉了下來。「干不干?」
書房內落針可聞。
窗外的秋風順著門縫灌進來,捲起地上薄薄的塵埃。
整整過去了十多秒。
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粗重且劇烈的喘息聲在迴蕩。
牛二那張粗糙的面孔變幻不定,從驚恐、荒謬,再到不可思議,最後全化作了一股破釜沉舟的潮紅。
他猛地抬起頭,整個人趴伏在地上,額頭重重砸向青磚地面!
砰!
一聲悶響。
牛二把額頭死死頂在地磚上,嗓門沙啞得近乎低吼。
「殿下對我們有天大的恩情,我牛二沒什麼好說的!」
「這條命,以後就是殿下的了!」
「殿下讓我生我就生,殿下讓我死我就死!」
「去公堂當官也好,去地獄填坑也罷,只要殿下一句話,我牛二就算是把骨頭嚼碎了咽下去,也絕不退後半步!」
「殿下!」
後頭的書生和老農也齊齊將頭重重磕下。
「我們干!」
李承澤看著地上的五個人,臉上並沒有露出滿意的神色,反而冷冷呵斥了一聲。「少跟本王扯這些屁話!」
李承澤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本王醜話說在前頭,忠心和辦事,是兩碼事。」
「你們對本王忠心,本王記著,但也僅僅是記著。」
「這江寧府是要養活幾百萬百姓的,不是給你們表忠心的地方。」
李承澤向前邁了一步,重靴停在牛二的腦袋前。「你們現在上去,全是趕鴨子上架,後期本王會制定一套嚴格的業績考核。」
「要是考核不過關,或者占著茅坑不拉屎,辦事糊弄本王……」
李承澤的聲音低沉而壓抑。
「到時候,哪怕你把心掏出來給本王看,再怎麼忠心耿耿,本王也一樣把你從官位上踹下來!」
「能者上,庸者下,辦不好事的廢物,本王一個都不會留,聽懂了嗎?」
話音落下。
地上的五個人渾身一顫,額頭死死貼在冰涼的磚縫上,誰也沒有抬頭。
牛二兩隻手緊緊抓著地磚邊緣,指節發白,聲音從胸膛里悶悶地擠出來。「小民……遵旨,我們都聽殿下的!」
五個人就這麼規規矩矩地跪著,額頭緊緊貼在地面上,一動不動,沒有李承澤的命令,半個身子都不敢挪動。
李承澤收回視線,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太子李承允。
「大哥,去外頭挑人吧。」
李承澤伸手抓起桌案上的名冊,隨意翻了兩頁。
「先從這一百二十個人里,挑三十個懂算術的,即刻發配去江寧府庫。」
「那幫叛軍的家底剛抄出來,幾百萬兩銀子和幾十萬石糧食全堆在庫房門口。」
「讓他們抓緊把錢糧什麼的算出來,也可以讓其他書生幫忙,算是書院的實操課了。」
太子李承允點頭,招呼了五個人就往外走。
這時,王豐飄從外面走了進來。「參見靖安王殿下,參見太子殿下。」
王豐飄是先對李承澤行禮,再對太子行禮的。
太子也見怪不怪,領著人就往外走。
「怎麼了?」李承澤問。
王豐飄拱手行禮。「殿下,那群江寧軍營軍官們,已經送去海邊了,聽那邊的線人說,海寇確實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