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山突破紫府的消息讓他心裡那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他正要往回走，走廊那頭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兩個年輕丹師匆匆從他身邊走過，嘴裡壓低了聲音議論著什麼「大長老要退了」「顧長老突破紫府之後就不管丹殿的事了」。
趙乾腳步微微一頓，偏頭看了那兩人一眼，隨即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丹殿的格局要變了。
不過這些事暫時還輪不到他來操心，他一個二階上品煉丹師，在丹殿裡地位雖然不低，但距離長老的位置還有很長一段路。
這主要是因為他進入丹殿的時間不長，而且目前對外展露的修為也只有築基中期。
而且他對丹殿的長老之位也沒有什麼心思，眼下要緊的是把自己的修為和煉丹技藝再往上推一截。
沒過幾日，丹殿的人事變動便正式公布了。
與顧雲山同為築基圓滿的另一位老煉丹師管平接任了丹殿大長老的位置。
趙乾對這位管長老並不陌生，之前去庫房支材料時打過幾次照面，是個說話慢條斯理、做事一板一眼的老修士，煉丹品階也在二階極品。
不過兩人之間沒什麼私交，只是例行公事地交接任務清單而已。
顧雲山則從丹殿長老的位置上退了下來，專心於自身修為和煉製三階丹藥。
不僅僅是顧雲山，而是巉霞宗的所有紫府境修士都是如此。
紫府修士的實力遠超鍊氣和築基，在巉霞宗這樣的金丹宗門中，他們已經屬於最上層的那一批修士。
因此他們的重心都放在自身的修為上，很少再為宗門庶務操心。
而像顧雲山這樣在修仙百藝上有所建樹的修士，修為突破到紫府境界後，除了專注自身修為外，還會繼續修持所擅長的修仙百藝。
尤其是顧雲山這樣的煉丹師，若是他成為三階煉丹師，對於宗門的發展還是十分重要的。
趙乾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煉丹室里收爐，青雲爐里的靈火剛熄，爐壁上還殘留著餘溫。
他一面將新煉好的丹藥收入玉瓶，一面默默盤算著顧雲山這一退，以後丹殿裡能替他擋事的人就少了一個。
不過也好，管平雖然沒什麼交情，但也沒過節，只要他的成丹率繼續保持在前列，換誰來當大長老都一樣。
顧雲山的慶宴設在丹峰山腰一座獨立的石樓里。
這座石樓平時不對外開放，只有宗門長老級別的人物才能借用，樓前有一方不大的靈泉池，池面上浮著幾朵品階不低的青蓮，蓮葉間偶爾躍起一尾銀鱗小魚。
趙乾到的時候石樓里已經聚了十來個人，都是與顧雲山交好的修士。
幾位丹殿的老執事正圍在靈泉池邊聊著前線詭異潮善後的事，執法殿的兩位築基後期執事坐在廊下對弈，煉器殿的一位老者正跟顧雲山說著什麼，兩人不時發出幾聲爽朗的笑聲。
顧雲山今日穿了一身嶄新的紫青色長老袍，袖口的雲紋換成了紫府修士專屬的四道金紋。
他的氣色比剛出關時更加紅潤，舉手投足間那股沉凝厚重的氣息已經與從前判若兩人。
見趙乾進來，他遠遠便招手讓他過來，向身旁幾位紫府修士介紹道：「這便是老夫跟你們提過的趙乾。散修出身，進宗門沒多少年便從鍊氣期一路衝到築基中期，煉丹品階也到了二階上品。詭異潮期間丹殿那批二階上品化穢丹，有大半都出自他手。」
幾位紫府修士的目光落在趙乾身上，他上前一一行禮，態度恭敬但不諂媚。
其中一個姓孫的紫府中期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道：「你可難得這麼誇人。」
趙乾謙遜了幾句，在宴席邊緣尋了個不顯眼的位置坐下。
這種場合他不是主角，也不想當主角。安靜聽著就好。
宴席上的菜餚是宗門靈膳堂專門準備的，幾道菜都是取靈獸肉和靈蔬精心烹調，色香味俱全。
趙乾夾了一筷子清蒸靈鯉，魚肉嫩滑，入口便化成一股淡淡的靈氣湧入經脈。
幾個丹殿和執法殿的修士正圍著酒壺划拳，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真正讓趙乾豎起耳朵的，是顧雲山與那幾位紫府修士席間的幾句閒談。
孫長老端著酒杯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地問顧雲山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顧雲山抿了口靈酒，說剛突破紫府，境界還得好好鞏固幾年，等穩固下來就著手煉製幾爐三階丹藥練練手，不過三階靈藥難得，宗門庫房裡那點存貨根本不夠用。
孫長老聞言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傾了些，壓低了幾分聲音：「老顧，你閉關這段時日怕是還不知道。宗門和另外兩家金丹宗門碧雲宗、赤霄谷，聯手發現了一座新秘境。」
顧雲山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趙乾正伸向一道靈菇燉湯的筷子也頓了一下。
孫長老繼續道：「那秘境位置在巉霞山脈以西萬里外的一處古戰場遺址深處，入口被一層天然禁制封了不知多少年，直到前陣子元嬰前輩們在蒼梧宗舊地鬥法時撕裂了周圍的地脈，禁制才露出痕跡。三家宗門的金丹修士聯手探過一次外圍，帶回來的消息說秘境裡靈氣濃度極高，盛產靈藥，其中不少三階靈藥。」
他說到這裡聲音又壓低了幾分：「你也知道，三階靈藥在外面的成熟周期動輒數百上千年，市面上根本買不到。但秘境裡不同，那地方不知封了多少歲月，裡面的靈藥早就長瘋了。」
趙乾默默將筷子擱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靈菇燉湯還在桌上冒著熱氣，但他已經沒什麼心思夾菜了。
顧雲山將酒杯擱在桌上，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這種級別的秘境，不會只讓三家宗門吃獨食。」
「那是自然。」孫長老笑了笑，「宗門的意思是先抽調一批弟子和散修進去探路，先摸清楚秘境內部的結構和危險程度。具體怎麼分還沒定，但接下來宗門這幾年的重心肯定要往秘境上傾斜。詭異潮之後宗門靈藥庫底子薄了一大截，剛好借這個機會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