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燼是被沐雲汐晃醒的。
他睜開眼，房間裡還暗著，窗簾縫裡透進來一層灰濛濛的光。
沐雲汐蹲在床邊，頭髮亂得像個鳥窩，嘴唇抿得緊緊的，聲音壓得比他心跳還低。
「你快回沙發上去，阿姨快起了。」
顧燼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一拽蒙住頭，聲音悶悶的。
「再躺五分鐘。」
沐雲汐把被子從他手指頭縫裡扯下來，眼睛瞪得溜圓。
「不行，昨天晚上你也說五分鐘。」
顧燼從枕頭裡露出一隻眼睛看她。
「後來不是沒……」
沐雲汐的臉一下子紅了，她把手裡的被子角往他身上一甩，站起來去扯他的袖子。
「趕緊起來，阿姨昨天說她六點半就要起床，現在已經——」她回頭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鬧鐘，「六點二十了。」
顧燼坐起來了，他套上衛衣，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
沐雲汐正跪在床上手忙腳亂地疊被子，把枕頭翻了個面，又把床單抻了抻。
她抬頭看見顧燼在看自己，動作僵了一下。
「你看什麼？」
「看你會不會把我昨晚睡過的枕頭藏起來。」
沐雲汐把枕頭朝他扔過去，顧燼一把接住，笑著推門出去了。
他剛在沙發上躺好，把毯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裝出一副睡了一整夜的姿勢。
腳搭在扶手上，一隻胳膊垂到地板，毯子一角拖在地上，裝得太像了，差點連自己都信了。
劉素芬的房門開了。
拖鞋聲從走廊那頭過來，在廚房門口停了一下，然後往客廳這邊走。
劉素芬走到沙發旁邊低頭看了他一眼。顧燼閉著眼睛，呼吸均勻。
劉素芬站了兩秒，彎腰把拖在地上的毯子角撿起來給他蓋回去。
裝得還挺像。
劉素芬直起腰，拍了拍他的腿。
「行了起床了，去把汐汐叫起來，吃餃子。」
顧燼睜開眼，從毯子裡坐起來，他正要說什麼，沐雲汐的房門開了。
她換好了衣服，穿了件淺粉色毛衣，頭髮扎得整整齊齊，端端正正地走到客廳。
「阿姨新年好。」
她說完這句臉就紅了，劉素芬看著她紅撲撲的耳根，又看了看沙發上頭髮炸成雞窩的兒子，什麼都沒說，轉身往廚房走。
「新年好新年好，都去刷牙洗臉，餃子馬上好。」
顧燼站在洗漱台前刷牙，沐雲汐在旁邊洗臉。
鏡子裡兩個人誰都沒看誰。顧燼含著牙刷含糊不清地說了句什麼，沐雲汐把毛巾從臉上拿下來，看著他。
「什麼。」
「我媽肯定不知道。」
沐雲汐又把毛巾捂回臉上，聲音從毛巾底下悶出來。
「都怪你。」
餃子端上桌的時候熱氣騰騰的，韭菜雞蛋餡。
劉素芬把最大的那個餃子夾到沐雲汐碗裡，沐雲汐接過來吹了吹，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沐雲汐含著餃子點了點頭，顧燼伸手去夾第三個的時候，劉素芬的筷子又飛過來了。
「你讓汐汐先吃。」
「她不是在吃嗎。」
「她吃了一個你吃了三個。」
「那是因為她嘴小我嘴大。」
沐雲汐在旁邊把盤子往顧燼那邊推了推，小聲說沒事讓顧燼吃吧。
正說著門鈴響了，雲疏晚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
「新年快樂！我來拜年啦！」
劉素芬笑著站起來開門，雲疏晚穿了件白色羽絨服，她一進門就朝劉素芬磕了個頭。
「阿姨新年好！祝阿姨身體健康越來越年輕！叔叔新年好！」
顧松天從廚房探出頭，笑呵呵地點了點頭。
雲疏晚鞠完躬直起腰，朝沙發上的顧燼伸出手。
「我的紅包呢。」
「憑什麼我給你紅包。」
「因為我是你……」
雲疏晚說到一半卡住了，她目光在劉素芬和顧松天之間來回彈了一下，把後半句硬生生吞回去。
劉素芬假裝沒聽見，轉過身去整理茶几上的糖果盤。
「是你什麼。」顧燼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臉上的表情欠揍得很。
雲疏晚瞪了他一眼，把那個沒說出口的稱呼嚼碎了咽下去，扭頭朝廚房喊。
「汐汐新年好！」
沐雲汐從廚房探出頭，手上還戴著洗碗手套，臉上沾了一小坨泡沫。
「晚晚新年好。」
雲疏晚走過去把她從廚房拉出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給她。
沐雲汐把手套摘下來剝了一顆放進嘴裡，腮幫子鼓了一小團。
雲疏晚又剝了一顆，趁劉素芬轉身的瞬間迅速塞進顧燼嘴裡，手指在他嘴唇上輕輕點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茶几對面坐下來。
顧松天從沙發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
「來吧，拜年。」
他從茶几下面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小坐墊放在客廳中央。
劉素芬整了整衣領在沙發正中間坐下來，顧松天也坐好。
雲疏晚自覺地退到旁邊站著，把主場讓給顧燼和沐雲汐。
顧燼先走過去，在坐墊上跪下來，端端正正磕了個頭。
「爸，媽，新年快樂，祝爸身體健康，祝媽越來越漂亮。」
「就你嘴貧。」劉素芬笑著把紅包遞過去，「新的一年少氣我點就行。」
顧松天也遞了個紅包，拍了拍他的肩膀。
顧燼接過兩個紅包掂了掂，嘴角一咧，站起來退到旁邊。
沐雲汐站在原地，手指悄悄攥了攥衣角。她看了顧燼一眼，顧燼朝她點了下頭。
她走過去在坐墊上跪下來，磕下去的時候用力太足，額頭咚地一聲悶響，還好墊子是棉的。
「阿姨，叔叔，新年快樂，祝你們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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