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顧燼睜開眼，天已經亮了，他並不是不是自然醒的。
他夢見自己掉進了一個巨大的貓砂盆里，怎麼爬都爬不出來，胸口還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喘不上氣。
掙扎了半天睜開眼，發現顧小橘正端坐在他肚子上，兩隻前爪揣在毛茸茸的胸脯底下，一步一個腳印地踩，踩兩下還低頭喵一聲，像是在催他起來開飯。
「祖宗……別踩了……」
顧燼眯著眼伸手扒拉，一把抓了個空。
小橘敏捷地跳開，尾巴掃過他鼻尖，癢得他打了個噴嚏。
徹底醒了。
窗外天光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
身邊的少女側躺著，臉埋在枕頭裡，頭髮炸成一團小獅子，可愛極了。
顧燼放輕動作坐起來，盯著她的發頂看了幾秒。
少女睡得正香，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做了什麼好夢。
他躡手躡腳下床，順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廚房。
顧燼挽著袖子，他昨天剛從網絡視頻上學了一個特別精美的愛心早餐做法，這個做法非常考驗技術。
剛好昨天買了雞蛋、麵包和牛奶，顧燼想著露一手，畢竟昨天晚上確實辛苦她了。
顧燼系上圍裙，把手機架在料理台上，屏幕上播著一個美食博主的美食視頻。
愛心煎蛋配拉花牛奶，蛋白邊緣煎出完美的心形弧度，蛋黃顫顫巍巍窩在正中間，牛奶上浮著一片葉子形狀的拉花。
博主對著鏡頭眨了眨眼，說學會了能給女朋友一個驚喜。
顧燼覺得這有什麼難的，他往鍋里倒了油，拿起雞蛋在鍋沿上一磕，蛋液瞬間流進鍋里，形狀歪得不成樣子。
他用鏟子試圖把邊緣修成心形，修了兩下蛋白破了個洞，蛋黃從洞裡流出來，徹底成了一團糊。
牛奶也沒好到哪去，他倒進鍋里熱著，轉頭去拿糖的功夫，奶就溢出來了，順著鍋邊往下流，滴在燃氣灶上滋滋作響。
手忙腳亂收拾完，廚房一片狼藉。
五分鐘後。
顧燼看著盤子裡三個形態各異的失敗品，終於把鏟子放下。
靠在料理台邊上陷入了短暫的人生沉思，做菜一直都是他非常拿手的，但讓一顆雞蛋長成愛心的形狀，這件事顯然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外。
「咳咳……」
身後傳來一聲輕咳。
顧燼回頭，沐雲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廚房門口，頭髮亂蓬蓬的，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水汽，正憋著笑看他。
「你怎麼醒了？我還以為昨天那麼累，你今天要睡到很晚。」
」聽見廚房有聲音我就醒啦呀。」
沐雲汐的頭髮還是炸的，尤其是後腦勺那一撮，直直地朝天豎著，怎麼睡才能睡出這個效果是個謎。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踮著腳往顧燼身後瞅了一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糊了呀。」
「什麼糊了。」
顧燼面不改色地把三個失敗品往身後挪了挪，「這叫焦香風味，外面西餐廳都做不出來這味。米其林三星主廚來了都得管我叫師傅。」
沐雲汐歪著頭看他，伸手指了指他身後的盤子：「那個黑黑的是什麼？雞蛋嗎？」
「愛心煎蛋啊，看起來不像嗎？」
「可是它不是愛心形狀的呀。」
「…額，抽象派的愛心。」
顧燼把手機拿起來，翻到那個美食博主的視頻，把屏幕對著她。
「我本來要做成這樣的，你看完美心形，上面還撒一點黑胡椒，旁邊配一杯拉了花的牛奶。主要是今天器材不行，鍋不是平底鍋，火候也不好控制。」
「哦~」
沐雲汐拖長了調子，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那焦香大師傅，要不要我給你打個下手？」
「……行吧，給你個表現機會。」
沐雲汐笑著挽起袖子，露出細細的手腕。
她先把糊雞蛋扒拉進垃圾桶，又把鍋刷乾淨，動作麻利得很。
倒油，打蛋，火候控制得剛剛好。
蛋液在鍋里慢慢凝固，邊緣微微捲起，金黃誘人。
少女垂著眼，睫毛長長的，陽光落在她臉上，連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
沐雲汐做飯的樣子很認真，嘴角輕輕抿著，像在做什麼大事。
「看我幹嘛？」
「就覺得你以後肯定是個賢妻良母。」
「貧嘴。」
沐雲汐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去把麵包片烤上。」
「遵命。」
顧燼屁顛屁顛去烤麵包。
十幾分鐘後，早餐端上桌。
煎得金黃的雞蛋，烤得酥脆的麵包片，還有兩杯溫牛奶，旁邊擺著一小碟草莓。
賣相和味道，都比顧燼的「焦香版」強了十萬八千里。
「可以啊。」顧燼咬了一口雞蛋，「比雲疏晚做的好吃多了。」
「哪有那麼誇張。」沐雲汐小口咬著麵包，耳朵紅紅的。
顧燼看著她乖乖吃飯的樣子，心裡痒痒的。
他故意把自己盤子裡的雞蛋夾起一塊，遞到她嘴邊。
「嘗嘗我的？」
沐雲汐看著那塊邊緣微微發焦的雞蛋，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嘴咬了一小口。
「……有點苦。」她如實說。
「苦就對了。」顧燼一本正經，「這叫人生百味。」
沐雲汐被他逗得笑出聲，眼睛彎成兩個月牙。
笑著笑著，她拿起自己那塊煎得最好的雞蛋，遞到顧燼嘴邊。
「給你吃這個。」
雞蛋很嫩，鹽味剛好，還有點淡淡的蔥花香。
沐雲汐小口咬著麵包，咬了兩口皺了一下眉，一隻手伸到桌子底下揉了揉小肚子，動作很小，以為顧燼沒看見。
「怎麼了？不舒服？」顧燼放下筷子。
「沒有。」沐雲汐趕緊把手拿上來，拿起牛奶杯假裝喝了一口。
「說實話。」
沐雲汐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轉了兩圈，聲音越說越小：「就是……有一點點疼，都怪你昨天晚上讓我用那種姿勢，真的不會懷孕嗎？」
顧燼連忙給沐雲汐保證，並且還害怕她不信，拿起手機點開瀏覽器開始搜索什麼。
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然後把屏幕轉過來給她看。
「你看，這個專家說了，一次就中的概率很低，尤其是安全期。我們算得那麼清楚，基本不可能，概率大概跟你中五百萬差不多。」
沐雲汐湊過去看那篇科普文章，睫毛低垂，看得很認真。
其實昨天晚上顧燼說的時候，她心裡就已經信了，但還是有一點點不太放心。
沐雲汐把牛奶杯在掌心裡轉了個圈，看著杯子裡微微晃動的白色液體：「可是萬一……萬一就是那個極低極低的概率呢？萬一我就是那個天選之人呢？萬一到時候有了小寶寶………」
顧燼差點把牛奶嗆進鼻子裡，他連忙把杯子放下，伸手按住她放在桌上的那隻手。
「停，你現在才想到這個是不是有點太早了？如果真有了，那就生，我養得起。
不過按概率來說，你現在更應該擔心的是等下打掃衛生的時候會不會又被我的旋風掃地法揚一臉灰。」
「好吧。」
吃完早飯，兩人收拾碗筷。
沐雲汐洗碗，顧燼站在旁邊擦桌子。
正擦著，門鈴突然響了。
顧燼手一頓，這個時候正常沒人來，快遞外賣都是放驛站，誰會敲門？
他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個穿紅馬甲的大媽，手裡拿著個文件夾和一支筆，頭髮燙著小卷，是物業的。
「誰呀？」沐雲汐從廚房探出頭，手上還沾著泡沫。
「物業的。」顧燼回頭低聲說，「估計是登記流動人口，昨天物業群里發消息了。」
「啊？那咱們三個人住一起應該沒事吧，會不會算………」
沐雲汐一下子就慌了。
畢竟這房子是三個人合租，名義上是同學，可一男兩女住一起，被物業阿姨問起來，總覺得怪怪的。
「怕什麼。」顧燼覺得少女這樣子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開門了啊。」
門打開。
大媽笑眯眯地抬頭，先是打量了一下顧燼，又往他身後瞟了一眼。
沐雲汐正躲在背後，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隻眼睛，被大媽一盯，刷地把腦袋縮回去了。
「小伙子，租房住的吧？社區要求登記一下流動人口信息。」
大媽翻開文件夾遞過來，「身份證號、聯繫方式都填一下。」
「行。」顧燼接過筆開始填。
大媽的目光越過他肩膀，追著沐雲汐躲躲藏藏的身影轉了一圈。
沐雲汐從顧燼左邊探出頭，發現大媽還在看自己，又縮回去；
從右邊探出來，大媽的目光也跟著移到了右邊；
最後她藏在顧燼身後，把自己縮成很小的一團。
大媽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深：「小姑娘挺害羞啊，小伙子有福氣。小情侶一起住挺好挺好，現在的年輕人，感情好就早點定下來，畢業就能結婚。」
沐雲汐在顧燼背後把臉埋進他後背上，手指揪著他的衣角，小臉紅紅的。
顧燼寫完自己的信息，開始填同住人那一欄。
一筆一划寫了雲疏晚的名字，又寫了沐雲汐的名字，身份證號一個個填上去。
大媽接過本子掃了一眼，眉毛挑了起來。
她又翻回前一頁看了看顧燼的名字，又翻回來看了看同住人那欄兩個女生的名字，抬頭重新打量了一遍顧燼，目光里多了一層深意：
「小伙子，三個人住啊？還有一個女生？」
「對。」顧燼面不改色，「她們倆是姐妹，這個是妹妹，我是她姐夫。」
大媽的目光在顧燼臉上停了好幾秒，又往藏在他身後那個縮成一團的「小姨子」看了一眼。
她乾物業這麼多年，什麼稀奇古怪的住戶沒見過，說合租結果是二房東轉租的，說親戚結果是傳銷窩點的，說朋友結果是一屋子做……。
眼前這個「姐夫和小姨子」的故事，她一個字都不信。
但她也懶得多管，年輕的事，管多了惹人嫌。
大媽把本子合上收起來，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顧燼的胳膊：「小伙子，多注意身體。」
「謝謝阿姨關心。」顧燼笑容不減。
大媽轉身走了，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沐雲汐長長舒了口氣，拿起自己的小拳頭輕輕捶了一下顧燼的胳膊：
「你剛才說什麼呢！誰是你小姨子！」
「你啊。」
顧燼關上門轉過身，低頭看少女紅透的耳根，故意往前湊了湊，「讓你當妹妹是不是委屈你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顧燼往前湊了湊，「不是委屈，那就是樂意？那我做你的姐夫怎麼樣？」
他越湊越近，兩個人的距離一下子縮得很近。
沐雲汐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有剛吃完早餐的牛奶香。
她的心跳瞬間亂了，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在門板上。
「你別鬧……」她聲音小小的，像蚊子叫。
顧燼看著她慌慌張張的樣子，他沒再逗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行了，不逗你了。收拾收拾，上午把衛生搞了，等雲疏晚回來，咱也能交差。」
「哦……」
打掃衛生也沒消停。
顧燼拿著掃把，掃兩下就開始玩。
把灰塵揚得滿天飛，還故意往沐雲汐那邊掃。
「顧燼！」沐雲汐捂著鼻子往後躲，「你能不能好好掃呀。」
「我這就是在好好掃。」
顧燼把掃把杵在地上，擺了個自認為很帥的姿勢，「效率高，覆蓋面廣，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效率高個鬼，灰都跑我臉上了！」
沐雲汐氣鼓鼓的，拿起抹布就往他身上甩。
水珠濺了顧燼一臉。
「好啊你，敢襲擊我？」
顧燼扔下掃把就去抓她。
沐雲汐笑著跑，兩個人在客廳里繞著茶几追來追去。
她跑不過顧燼，沒兩步就被抓住了手腕。
顧燼稍微一用力，就把她拉進了懷裡。
沐雲汐撞在他胸口，鼻尖碰到他的胸口，硬硬的，帶著他的溫度。
她瞬間就不動了。
「還跑不跑了？」顧燼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點笑意。
沐雲汐搖搖頭，頭髮蹭著他的胸口，痒痒的。
「不跑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灰塵在光束里飛舞。
顧燼低頭，能看見她的發旋，軟軟的，香香的。
他喉結動了動，手臂不自覺收緊了一點。
就在這時，沐雲汐忽然「呀」了一聲。
「怎麼了？」
「水……水灑了。」
她手裡的抹布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在了地上，髒水灑了一地，還濺到了顧燼的褲腿上。
顧燼低頭看了看，鬆開她。
「沒事，拖了就行。」
沐雲汐趕緊蹲下去撿抹布。
剛才那點曖昧的氣氛，就這麼被一灘髒水打破了。
顧燼看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不著急，反正日子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