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內,明瑞端坐主座之上,眼睛死死盯著跪在大帳之中的尹耕雲,冷冷的說道。
「說吧,有什麼說什麼,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裡?」
帳內氣氛凝重,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尹耕雲跪在地上,腦袋死死貼在地面,不敢抬頭看明瑞一眼。
略帶哭腔,吞吞吐吐說道。
「將軍明鑑,草民只是一個尋常的教書先生,被他們抓夫抓來的啊。求將軍開恩,放我回去與一家老小團聚。」
說完,尹耕雲一個勁的磕頭,砰砰作響,額頭都紅了。
明瑞冷笑一聲,揮了揮手,衛兵隨即上前,一左一右把尹耕雲攙了起來。
「你是不是以為本將是個傻子不成?三言兩語就被你糊弄了?既然是教書先生為什麼不穿長衫?既然是被抓來的民夫,為什麼短打一點灰塵都沒有?」
「說,你到底是誰?你只有一盞茶的時間!要是你想不起來,我不介意幫你一把!」
尹耕雲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淚,裝的跟真的一樣。
「將軍明鑑啊!我真的只是個教書先生啊!」
明瑞被這一幕逗得哭笑不得,強壓下笑意。
「哭?哭也算時間!再哭就直接拖出去打!」
這時,旁邊的騎兵參將張俊德拱手上前道。
「將軍,我看這人不見棺材不落淚,我們直接打吧,三木之下何求不得?這些讀書人就是骨頭軟,打一頓什麼都招了。」
明瑞點了點頭,對著左右親兵吩咐道。
「把此人拖下去,先打二十軍棍。要是還不說,再打二十,一直打到他說為止。打死了算我的!」
此言一出,尹耕雲急忙喊道,聲音都變調了。
「且慢!我說,我是多隆阿將軍帳下幕僚尹耕雲,平時就替多隆阿將軍管理軍中後勤,別的事都不清楚啊!」
明瑞轉頭看向張俊德,張俊德急忙回道。
「將軍,我看此人還不老實,肯定還有隱瞞,還是要打過才行。」
明瑞剛要下令,尹耕雲真急了,臉都白了。
「小人本是僧王帳下幕僚,替僧王出謀劃策、管理軍中後勤。小人還曾給僧王採購了一批洋槍,願全部獻給大人!」
明瑞嗤笑一聲。
「早點說該多好,省得受皮肉之苦。洋槍在哪裡?有多少支?」
尹耕雲趕緊說道。
「回將軍,原本打算採購五千支,最近到處都有人採購洋槍,尤其是英國公使已經下令了,要求英國洋行優先保障他義子.....」
「嗯......」
尹耕雲趕緊改口,差點說漏嘴,嚇出一身冷汗。
「朝廷打算新編蒙古和新疆的綠營,英國公使命令所有的洋行,要優先完成朝廷的訂單。連曾國藩總督談好的訂單,都被朝廷搶走了。所以還沒交貨,要再等幾個月新槍從印度運過來。」
說完頭死死貼在地上,抬也不敢抬起來,生怕明瑞看出什麼破綻。
明瑞沉思良久,手裡端著茶杯,轉頭冷眼看向尹耕雲。
「起來吧!既然如此,這洋槍採購的事情就交給你辦了。本將麾下還有八千八旗步兵,到時候買來就裝備他們。辦好了有賞,辦砸了軍法從事!」
尹耕雲這才顫巍巍的站了起來,長舒一口氣,後背已經全被冷汗打濕了。
實在是太嚇人了,差點被這些武夫拖出去打板子。
這要是挨完二十軍棍,還有命活著?
明瑞看著尹耕雲,突然想起來了什麼,猛地站了起來,大喝道。
「尹!耕!雲!」
突然一聲暴喝,把尹耕雲嚇得渾身一哆嗦,腿一軟又跪了下去,聲音都發顫了。
「將軍,小的在。」
明瑞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打量著尹耕雲。
他清楚的記得,當初在潮白河,劉文澤戰後把尹耕雲和成祿一起砍了。
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誰?
難道是撞鬼了?
急忙追問道。
「你到底是誰?你跟成祿又是什麼關係?還敢欺瞞我,來呀,拖出去,先打二十軍棍再說!」
左右親兵正要動手,尹耕雲急忙喊道。
「將軍明鑑,小人確係勝保將軍麾下謀士,但是成祿作亂的時候,小人不敢附逆,直接跑到僧王帳下效力。那個被斬的尹耕雲根本不是我!」
聽到尹耕雲這麼說,明瑞懸著的心就放下了。
只要不是死而復生就行,萬一這人會妖法,自己一不留神就給害了!
接著問道。
「哦?這麼說,當時僧王進犯京師一定是你攛掇的了?」
這大帽子尹耕雲哪敢認啊。
雖然真是他攛掇的,但是死無對證,自己只能咬死了不認,認了就是死路一條。
「將軍明鑑,小人離開成祿後,是在京城外碰見的僧王,絕對沒有攛掇僧王進犯京師。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說完又一個勁的磕頭,額頭上都磕出血印子來了。
明瑞接著問道。
「本將再問你,潮白河打完,我們砍了一個尹耕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總不能告訴你我把營務處主辦給忽悠上,冒名頂替吧!
尹耕雲眼珠子一轉,趕緊說道。
「興許是成祿怕我跑了,影響軍心,所以安排的替身!這種事軍中常有。」
明瑞這才點了點頭,這麼一說確實也對。
剛起兵,帳下謀士先跑了,確實太影響軍心,找個替身穩定軍心也說得過去。
「先生受驚了,起來吧。從今往後,你就在我帳下幹著,替我管理後勤。要是差事辦砸了,你知道我會怎麼做。」
尹耕雲哪敢起來啊,磕頭如搗蒜。
「將軍放心,小的一定用心當差!絕不敢有半點馬虎!」
這才顫巍巍的站起來,灰溜溜的退到大帳一邊,老老實實站下,再也不敢耍什么小聰明了。
與此同時,北京總理衙門。
劉文澤正看著各地送來的軍報,眉頭緊鎖。
蒙古和新疆的事情剛安排下去,處處都要用錢,處處都要人。
看到朱鳳標急匆匆的進來,臉色凝重,腳步都比平時快了許多。
劉文澤趕緊放下手中的公文說道。
「朱中堂,到底何事,勞煩你親自過來一趟?」
朱鳳標連忙上前,從袖中掏出一份火漆封印的急件,雙手遞過來說道。
「劉大人,四川剛剛遞了八百里加急過來,我一刻不敢耽擱,趕緊來總理衙門,請您拿個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