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鳳標趕緊湊到劉文澤身旁,壓低聲音說道。
「是多隆阿的事。」
劉文澤頭往後一仰,皺著眉,死死盯著朱鳳標。
那眼神看得他渾身冒汗,後背發涼。
朱鳳標趕緊解釋道。
「多隆阿願意戴罪立功,想問問朝廷的意思。他家裡人也託了關係,想求個活路。」
劉文澤冷笑一聲,這多隆阿也真是,死到臨頭了才打點。
「孩子死了才想起來餵奶了,早幹嘛去了?哪裡有上諭都發了,才來打點的道理?」
「不知道是這多隆阿天真,還是你朱中堂糊塗?」
朱鳳標急忙說道。
「劉大人你誤會了,這多隆阿剛打了敗仗,就托人找官文大人幫他活動活動。可是那個時候不是正趕上科舉舞弊案,官文大人自己都被流放伊犁了......」
劉文澤看了朱鳳標一眼,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所以,他們就又找到朱中堂你這裡來了,這也太遲了吧!早半個月幹什麼去了?」
朱鳳標連忙搖頭,說道。
「多隆阿手底下的人都是一幫武夫,不懂這裡面的門道。前天才找到了盛京將軍都興阿,都興阿就趕緊找到了我,讓幫忙活動一下。您看能壓下去不?」
劉文澤掰著指頭算了算,搖了搖頭。
「可能已經晚了,這會兒估計上諭已經宣讀了,明瑞八成已經把人裝進囚車,正往伊犁送呢。」
朱鳳標急的直跺腳,怎麼這麼快就把人抓了?
這人要是撈不出來,都興阿答應的十萬兩銀子可就沒了呀!
那可是白花花的銀子!
趕緊說道。
「劉大人,多隆阿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八旗裡面能打的就這麼幾個。就這麼一擼到底,當個大頭兵太浪費了。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際,西北又要防俄,何不准許他戴罪立功?」
劉文澤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了,死死盯著朱鳳標。
「他出多少銀子?你這麼給他說話?」
朱鳳標急忙用袖子捂著嘴,咳嗽了兩聲,掩飾了一下尷尬,這才說道。
「劉大人說的哪裡話,我這全是一片公心,為國舉才而已。」
「哼!還為國舉才,我看是為自己聚財吧!」
劉文澤出聲打斷道,接著說道。
「我也不管你收了多少銀子,這上諭已經發下去了,怎麼收回?這要是收回了,朝廷的臉面還要不要?」
朱鳳標眼珠子轉的飛快,接著說道。
「都興阿將軍願意贖人!」
劉文澤冷笑一聲。
「這都興阿和多隆阿關係這麼好?這樣大罪都敢來撈人?就不怕牽連自己?」
朱鳳標趕緊解釋道。
「多隆阿將軍發家前,就是在都將軍帳下效力,他們是老輩子的交情了!過命的兄弟!」
劉文澤搖了搖頭。
「把他放了,無異於放虎歸山,到時候他造反,我們怎麼辦?」
朱鳳標心想,原來是怕多隆阿造反啊,這就好辦了。
「劉大人,您這就多慮了。多隆阿雖然是滿洲正白旗出身,但是他是索倫人,跟京里的正白旗老爺們不是一個路數的。」
「放了他,他只會感恩戴德,絕對不會造反,只要您給他個機會贖人。」
劉文澤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贖人?他們打算怎麼贖?多隆阿的銀子不都抄家了嗎?他們還拿的出銀子?」
有戲!
朱鳳標趕緊又湊到劉文澤身邊,低聲說道。
「都將軍自己願意出錢贖人,不用多隆阿掏銀子。」
劉文澤身體前傾,來了興趣。
「他願意出多少銀子?」
朱鳳標趕緊把價碼擺了出來。
「他們願意出二十萬兩白銀,只要放了多將軍,二十萬兩白銀雙手奉上!」
劉文澤身體又躺回太師椅上,冷冷的說道。
「朝廷的臉面就值二十萬兩?」
這是嫌價格太低了啊!
朱鳳標趕緊又說道。
「他們也覺得這個價格太少了,這二十萬兩是單獨孝敬劉大人您的,他們還願意出二十萬兩銀子給多將軍捐個提督。正好西北那邊老毛子逼得緊,多將軍願意去蒙古或者新疆當個提督,為國效力!」
劉文澤點了點頭。
「四十萬兩多難聽啊,再說了我收了錢,別人怎麼看我?」
朱鳳標心裡一個勁的吐槽,這個時候你還裝上了。
給陳炳文和左宗棠賣官的時候,你咋就直接收了?
劉文澤淡淡的說道。
「二十萬兩就想免罪?太少了,得加錢!」
朱鳳標急忙追問。
「那您覺得多少合適?你直接說個數吧,我回頭跟都將軍說說。」
劉文澤拿出算盤,噼里啪啦一陣劃拉,珠子撥的飛快,總算是算明白了。
「我們就依世宗時期的舊例,主將戰敗花錢賠償軍需損失。儀征一戰朝廷折損八萬人馬,騎兵一萬,步兵七萬,民夫不算,丟失火槍盔甲馬匹無數,就算二百萬兩吧!」
朱鳳標大吃一驚,差點跳起來。
「二百萬兩?這都將軍肯定不願意。這也太多了!」
劉文澤接著說道。
「朱中堂,你看,你又急。聽我把話說完,他只是個副將,就打個三折吧。讓都興阿送六十萬兩來,只要錢到位,我就把人給放了。」
「這還不算,我給他送一個提督,讓他去蒙古打羅剎人去,沒準還有機會立不少軍功呢。」
朱鳳標點了點頭,這個價格確實不貴,六十萬兩買一條命加一個提督,太划算了。
趕緊說道。
「那我就先替都將軍答應了,那大人您這就寫個上諭,我吩咐八百里加急送過去?」
劉文澤看了他朱鳳標一眼。
「他銀子都還沒送過來,就想讓我放人?哪有這麼好的事?」
朱鳳標連連點頭。
「劉大人,說得對,我都急糊塗了。先收錢,後放人!」
劉文澤整理了一下官袍,邊說邊往外走。
「走吧,我們去軍機處。」
朱鳳標追問道。
「我們去軍機處幹嘛?」
劉文澤回頭白了他一眼。
「這麼丟朝廷臉面的事,你想讓我一個人背鍋啊?這肯定是要拉著景中堂他們一起,這樣我名聲不至於那麼差。」
朱鳳標搖了搖頭,還不想背罵名。
我們肅黨無論幹啥事,最後都會算到你頭上。
兩人快步走到了軍機處,剛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一陣熱鬧的聲音。
「麼雞!」
「哈哈哈!多謝景中堂,我和了!給錢給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