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清軍騎兵噴涌而出的馬蹄聲,賴文光心頭一緊,連忙高呼傳令。
「放號炮,通知任統領撤退!」
可此時太平軍前鋒,已經在拒馬前擠作一團,遭到清軍鳥銃密集射擊,傷亡慘重。
聽到軍令後,一時半會根本沒法立刻調頭重整。前面的人想退,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沖,亂成了一鍋粥。
任柱在後營拼殺,聽見號炮,知道出了變故。
當下也顧不得繼續縱火沖陣,調轉馬頭帶著騎兵就往回衝殺,想要接應賴文光穩住陣腳。
卻被營內的清軍步兵死死拖住,一排排鳥銃對著騎兵齊射,戰馬不斷倒下,一時難以抽身。
賴文光見勢頭不對,急忙命洋槍隊上前堵住缺口。
隨著噼里啪啦的一陣排槍,遠處倒下了幾十個清軍騎兵。
太平軍洋槍隊開始手忙腳亂的裝填彈藥,一個個滿頭大汗。
轉眼間,明瑞親率騎兵衝殺而至。
騎兵衝擊力何等兇悍,一下子就沖開了陣腳,瞬間就衝垮了毫無防備的洋槍隊。
明瑞手持騎槍,左挑右戳,來不及躲閃的太平軍士兵,被砍得人仰馬翻。
見洋槍隊全軍覆沒,賴文光心頭都在滴血,那可是他豁出老臉才從忠王手裡,借來的一千精銳。
見局勢急轉直下,陳得才親率自己的親衛急忙沖了上去,想要堵住缺口。
可清軍騎兵衝殺太猛,太平軍士卒不斷被砍落馬下,屍橫滿地,血流成河。
明瑞一馬當先,手中長槍如龍,連挑三名太平軍將領,高聲喝喊。
「賴文光!你已經中了我軍的埋伏,還不速速投降!」
陳得才見狀,咬著牙提刀親自上前格擋,兩馬相交,瞬間就撞出火花來。
陳得才大刀直劈明瑞肩頭,明瑞不閃不避,長槍一抖,槍尖精準點在刀背上。
當的一聲巨響,陳得才只覺手臂發麻,大刀險些脫手。
不等陳得才回氣,明瑞槍尖一轉,直刺陳得才心口。
陳得才急忙側身躲閃,槍尖擦著肋下而過,劃破了甲冑。
正所謂一寸長一寸強,事實證明,馬上長槍確實比砍刀好使。
明瑞猛地大喝一聲,長槍橫掃,正中陳得才戰馬前腿。
戰馬一聲悲鳴,前腿跪倒,將陳得才重重甩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親兵見狀急忙上前,死死護在他周圍,拼死擋住衝過來想要抓俘虜的清軍騎兵。
親兵們拼死搏殺,以命換命,倒下一個又衝上來一個,硬是撕開一道缺口,才護著陳得才往後撤。
賴文光在後方看著前軍崩盤,急得滿頭大汗,想要揮兵上前接應。
可此時太平軍已經亂了陣腳,被清軍騎兵沖得節節後退,根本沒法重新組織攻勢。
士兵們四散奔逃,哭爹喊娘。
見明瑞已經衝散太平軍,金順急忙帶領騎兵第二鎮殺出,繞道太平軍右側,直擊太平軍後軍,想要一舉將太平軍殲滅在此。
見事不可為,賴文光急忙下令全軍撤退,太平軍陣勢瞬間崩盤,賴文光此時已顧不得收攏全軍,僅僅帶著親兵,朝著南邊轉進。
在後營拼殺的任柱,聽見撤退的號炮,帶著剩下的騎兵,終於是殺出一條血路,衝出了清軍包圍,朝著東方頭也不回的跑路而去。
見將領都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大量的太平軍士卒丟下兵器,繳械投降。
更有一部分士兵急忙向後逃去,被金順率領的騎兵堵了個正著,直接被俘虜。
陳得才的親兵拽著陳得才跳入水中,朝著濉河對岸游去。
剛爬上岸,就聽到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山東提督張樂行親率提標騎兵殺到了左岸。
陳得才見已無力回天,對著手下的親兵和跟隨他逃過河的士兵說道。
「我算是看出來了,天國怕是不成了。鬼子劉此人雖然臭名昭著,但也算是言而有信,投降他的個個高官厚祿,性命無憂。我死後,你們直接降了吧,想必他們也會給你們一條生路。」
親兵全都跪倒在地,哭泣著說道。
「扶王,我們拼死掩護您衝殺出去,我們還可以東山再起的啊!」
陳得才搖了搖頭,心如死灰。
「東山再起談何容易,自從湍河大敗,如今又遭遇濉河大敗,看來我命中注定和這河過不去。事到如今,唯有一死以報天國。」
就在這時,張樂行親率騎兵趕到周遭,大聲疾呼。
「敢問可是扶王千歲?」
聽到張樂行的聲音,陳得才不屑地說道。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張軍門啊。也罷,既然都是兄弟,這條命就送你領份前程吧。」
說著,就要橫刀自刎。
「且慢!」
張樂行急忙出聲,勸解道。
「扶王何必如此,如今劉大人執掌中樞,最喜招降納叛。只要扶王率眾投降,免不了提督之位,各位兄弟也能保全性命。」
陳得才冷哼一聲。
「感謝張軍門一番好意,可惜了,我骨頭硬,跪不下去,絕對不會給清妖當奴才!」
張樂行繼續勸道。
「扶王三思啊,就算不為你自己,也要考慮你身邊的這幫兄弟們啊。你投了,他們才可以活,甚至還可以保留官位,戴罪立功啊!」
陳得才低下頭仔細看了看跪在自己身邊的親兵,伸手擦去了最前面親兵的眼淚,隨即抬頭看向張樂行,緩緩說道。
「我寧死也不穿殭屍服,寧死也不留牛尾辮!」
說完,橫刀自刎,鮮血順著刀刃緩緩流下,滴在了地里。
「扶王......」
身旁親兵頓時哭成一片,圍著陳得才的屍身,不停地磕頭。
見狀,張樂行低下頭,閉上了眼睛,緬懷這位昔日的戰友。
半晌,才開口道。
「把這些人,全都給我綁了。記住,善待扶王的屍身,不可折辱。」
安排好這一切,這才打馬轉身,吩咐道。
「走吧,我們去見明瑞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