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緩緩轉過身,這才說道。
「十幾天了連個浮橋都沒架好,還差點真的以為這是個草包。沒想到是在示敵以弱,引誘長毛上鉤。如此一來,我們在江北就多了一個勁敵啊!」
「大家說說看,他下一步會怎麼行動?我們如何應對?」
劉蓉拱手說道。
「大帥,旗人都比較迷信。這揚州三番五次大敗仗,想來這明瑞一定不會去揚州。現在想來,他一定會帶著本部人馬和山東綠營前去滁州,匯合安徽提督張宗禹部。」
「現在全國的局勢來看,明瑞牽制江寧李秀成部,李合肥牽制蘇州譚紹光部,陳炳文牽制寧波李世賢部。如此一來,我軍就騰出手來了。」
「擺在我們面前的,現在有兩個選擇。一個是過蕪湖、當塗,直取江寧。另一個則是進攻皖南,解決盤踞在寧國府的楊輔清所部。」
話音剛落,一直坐在角落裡的趙烈文便開口說道。
「大帥,若是明瑞真的屯兵滁州,那對我們來說反倒是一件好事。我們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先肅清皖南的楊輔清,再慢慢合圍江寧,穩紮穩打不至於出錯。」
曾國藩捻著鬍鬚點了點頭,又抬眼看向眾人。
「惠甫說得有理,還有其他看法嗎?」
李續宜站起身來,拱手道。
「大帥,我以為,楊輔清手裡不過萬餘殘兵,縮在寧國府不敢動彈,一時半會兒也成不了氣候。」
「眼下明瑞新勝,聲威大震,朝廷肯定會給他更多權柄。若是讓他先拿下江寧,那咱們湘軍這麼多年的血戰,反倒成了給他人做嫁衣。」
「依我之見,我們應當立刻出兵,搶在明瑞之前合圍江寧,拿下這克復都城的首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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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蓉聞言皺起眉,搖頭反駁道。
「李中丞這話說得不對。咱們湘勇剛剛從當塗撤退,將士疲憊,士氣不振,糧草也尚在籌措之中,哪能立刻就起兵圍攻江寧?」
「若是冒進,一旦被長毛里外夾擊,反倒會落得個慘敗的下場,平白便宜了明瑞。依我看,還是先打楊輔清,掃清外圍再圖江寧才是正理。」
眾人一聽,立刻分成兩派爭論起來,各說各的道理,誰也說服不了誰。
曾國藩靜靜地聽著眾人爭論,半天沒有出聲。
等爭論聲漸漸停下,他才緩緩開口,掃過眾人說道。
「我意已決,先打寧國府,肅清楊輔清,再圖天京。就讓那個明瑞在滁州吸引李秀成的注意力好了。我們正好安心收拾皖南,一步步來,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說罷,他拿起令箭,看向鮑超。
「春霆,你率你的霆軍為先鋒,明日就出發,往寧國府進兵,務必拿下楊輔清。」
鮑超聞言猛地站起身,一把接過令箭,高聲應道。
「末將領命!定然拿下寧國府,提著楊輔清的腦袋來見大帥!」
同治元年五月十八日,北京總理衙門。
劉文澤正在總理衙門大堂內,看著一臉幽怨的周文博,冷冷的說道。
「怎麼了?我們的周閣老,一連十幾天連差都不當了?我不讓恆泰把你請出來,你還一直賴在家裡不來了還?這要是皇上還管事的時候,你屁股早讓人給打爛了。」
周文博剛從麻袋裡爬出來沒一會兒,整個人驚魂未定、無精打采,隨意拱了拱手,說道。
「大人,你也知道,我平時就喜好些字畫啥的。你直接讓穆總憲和黃右憲把他們都抄走了,這可是我這半年的心血啊。你不如直接殺了我算了。」
劉文澤冷哼一聲,沒好氣的說道。
「半年?你知道你收的字畫,賣了多少銀子嗎?差不多將近二百萬兩。就算是和珅和中堂,也沒你收得這麼快這麼多。」
周文博梗著脖子說道。
「哪有那麼多?字畫我都仔仔細細瞧過了,撐死了也就值個六十萬兩。這二百萬兩是你把刀架在晉商脖子上,逼他們高價買走的。」
劉文澤頓時語塞,找補道。
「你懂什麼,我這是覺得他們銅臭味太重了,讓他們買點字畫,沾點讀書人的味道。」
「好了不說這個,明瑞的軍報到了,他在濉河旁邊打了大勝仗,找你來是我們商量一下。」
周文博有氣無力的說道。
「還有啥可商量的,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人家立了大功,按制賞他們就行了。」
突然,周文博腦子轉念一想,低聲說道。
「不對呀,明瑞好端端的不在徐州待著,他跑濉河去幹嘛?」
劉文澤見周文博終於反應過來,這才說道。
「找你來就是商量這件事。我讀了明瑞的軍報,他出兵是因為有饑民在他大營前哭訴,他又是個實心腸的,見不得人受苦,所以才貿然出兵的。」
周文博皺著眉說道。
「哪裡有這麼膽大包天的饑民,這明瑞也真是,都不往深里想想。好在是打贏了,這要是輸了,我們的臉面就丟盡了。」
劉文澤點了點頭。
「所以我判斷,明瑞是讓人給做局了,專門挑著他的性格下手,你覺得誰最有可能?」
周文博沉思片刻,喃喃自語道。
「要麼是長毛,要麼是曾國藩。他們兩方都有動機,也都有能力促成這事。到底是誰啊?」
就在大堂陷入沉默之際,恆泰徑直走進大堂,看著劉文澤和周文博兩人大眼對小眼,顯然在想著什麼。
大喝一聲。
「走水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劉文澤和周文博渾身嚇得一激靈。
周文博都直接竄了起來,想要往大堂外面沖,剛跑兩步,發現沒有火苗,也沒有煙味。
轉頭看著恆泰,怒罵道。
「你幹嘛?沒見我跟劉大人正想事情嗎?」
劉文澤整個人也沒好到哪裡去,剛想往後堂跑,眼睛餘光掃過恆泰,就料定是這小子搞事,才停下腳步,冷冷的說道。
「恆都統,你不在步兵統領衙門待著,管管京城的治安,抓抓說我壞話的小人,你來總理衙門幹嘛。」
恆泰撓了撓頭,笑著說道。
「這不是聽說明瑞打了勝仗嘛,我來聽聽給他怎麼賞賜。」
劉文澤這才坐回位子上。
「賞賜我們等會兒去武英殿,找景中堂他們商量一下。現在我們在討論另一件事,明瑞是讓誰給做局了?」
恆泰想都沒想,直接開口道。
「這有啥好討論的,管他誰做局的,反正都不是我們自己人,一起收拾了不就完事了?」
劉文澤和周文博對視一眼,猛地一拍大腿。
周文博說道。
「好有道理!」
劉文澤也緩緩說道。
「長毛連番大敗,已經掀不起風浪了。我們就商量一下如何削弱湘軍,不然他們還以為我們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