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八月二十八日,押解原雲南巡撫徐之銘的囚車,終於是抵達了京城。
刑部的官員全都目瞪口呆,當差這麼久,第一次見有人膽大包天,竟然沒有上諭,就直接把封疆大吏鎖拿進京!
刑部雲南司主事急忙向主持工作的侍郎張錫庚稟告:
「張侍郎,出大事了!」
張錫庚不以為意,端著茶杯,淡淡道:
「朝廷都去熱河了,能出什麼大事?難道天塌了不成!」
主事急得直跺腳,大聲說道:
「當真是天大的干係,四川總督駱秉章在沒有上諭的情況下,直接把雲南巡撫徐之銘給鎖拿進京了!」
張錫庚一口熱茶直接噴了出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以前光聽聞督撫互參就已經很駭人聽聞了,沒想到這還有更猛的!
結結巴巴的問道:
「這......這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了,置朝廷於何地?」
主事見張錫庚六神無主,急忙問道:
「大人,我們怎麼辦?」
張錫庚慌得不行,來回搖頭道:
「麻煩事,這可真是麻煩事,他們怎麼能這麼搞事。為今之計,只能先把徐撫台軟禁起來,再把前因後果快馬送往承德,請各位大人們拿主意吧!」
主事急忙點頭,趕緊把雲南送來的文書和具體經過修書一份,快馬送往承德。
同治元年九月初一,八百里加急剛送進四味書屋,當值的軍機大臣焦祐瀛剛掃了一眼,就驚得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大聲說道:
「快去請劉章京,和各位軍機,出大事了!」
等劉文澤聞訊急匆匆趕到四味書屋之後,焦急的問道:
「到底出啥事了?南方又給長毛打敗了?」
焦祐瀛見眾人到齊,急忙說道:
「京城急報,四川總督駱秉章以通賊為由,擅自鎖拿了雲南巡撫徐之銘,已經把人送到京城了,刑部自知茲事體大,不敢擅專,快馬呈報朝廷。」
此言一出,所有軍機大臣都驚立當場,景壽怒罵道:
「駱制軍如此行事,置朝廷於何地?他眼中還有沒有對朝廷的一絲敬畏之心?」
「未經請示擅自鎖拿封疆大吏,事後不上報,直接鎖拿進京,他們到底想要幹什麼?」
「如此惡劣行徑,如此肆意妄為,如此膽大包天,不嚴懲不足以彰顯朝廷的威嚴!」
等景壽一通連珠炮發泄完,匡源附和道:
「景中堂所言在理,如果輕拿輕放,以後地方督撫必會生出輕慢之心。」
隨即望向左都御史穆蔭,問道:
「穆總憲,你執掌刑名多年,遇到如此行徑,我們到底要如何處置?」
穆蔭捋著鬍鬚,沉思良久,說道:
「如此僭越大罪,非斬監候不足以彰顯朝廷威嚴,我提議讓新任雲貴總督潘鐸,以設宴為由,鎖拿駱秉章進京問罪。」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起來,吵得景壽腦瓜子嗡嗡的。
突然轉頭發現,劉文澤坐在那裡閉目養神,一言不發,隨即問道:
「劉大人,你有什麼主意?」
劉文澤聞言才緩緩睜開眼睛,掃視眾人一圈,這才問道:
「諸位大人,駱制軍的事我們暫且放到一邊,我們先議一議徐撫台的罪名,等把他定罪了也不遲。」
穆蔭皺著眉開口道:
「劉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如今首要的是駱秉章僭越犯上,不請聖旨就擅自鎖拿朝廷大員,這才是對朝廷權威最大的冒犯啊!」
劉文澤擺了擺手,緩緩說道:
「諸位先別急,我們捋一捋來龍去脈。駱制軍是因為什麼鎖拿徐之銘?是通賊的罪名,對不對?」
「我們先把徐之銘的罪名查清楚,若是徐之銘當真通賊,那駱制軍就算行事莽撞,出發點總歸是為了朝廷平亂。」
眾人聞言都停下了爭執,細細一想,劉文澤說的確實在理。
景壽摸著鬍鬚點頭:
「劉大人說的不錯,是我們慌了神,趕緊把刑部送來的證據都看一下,我們先看一下到底是否真的通賊!」
焦祐瀛聞言連忙上前,拆開那封八百里加急的附卷,順著往下翻看,越看臉色越是沉凝,看完之後遞給眾人傳閱,忍不住開口罵道:
「這個徐之銘,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長期和杜文秀往來,私下販賣軍械糧草,這不是明擺著通賊嗎!」
景壽接過來看了幾眼,氣得手都哆嗦了:
「無法無天!真是無法無天!國家養著這樣的封疆大吏,居然通賊叛國,真是該死!」
劉文澤看著眾人態度轉變,急忙接過證據查看起來,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來,這要是真把駱秉章查辦了,自己找誰去平定西南的爛攤子。
清了清嗓子,劉文澤說道:
「諸位,如今事情就清楚了,徐之銘通賊證據確鑿,直接按謀大逆,本人凌遲,年滿十八歲以上成年男子斬首,其餘人等發配寧古塔,與披甲人為奴!」
穆蔭連忙點頭:
「劉大人說得在理!」
景壽見眾人沒有異議,接著說道:
「徐之銘就這麼處置了,接下來我們如何處置駱秉章,畢竟是擅自鎖拿封疆大吏,就算事出有因,那也應該及時報送朝廷啊!」
劉文澤接著說道:
「駱制軍身為欽差大臣,節制西南四省軍務,鎖拿一名通賊的巡撫而已,而且也沒有擅自處置,鎖拿進京交朝廷處置,也算妥帖。」
迎著眾人詫異的目光,劉文澤接著說道:
「當然此風斷不可長,否則我們以後說話都沒人聽了!我提議,抹去駱秉章招降石達開之功,再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眾人滿頭問號,這駱秉章肯定是找劉文澤活動了,不然這麼為他說話。
還抹去招降之功?
這功勞不是唐炯的嗎?
再者說,地方督撫誰指著俸祿過日子,這跟沒罰有什麼區別?
不過劉文澤既然發話了,大家也不好再說啥。
見眾人沒了意見,景壽硬著頭皮說道:
「那就按劉大人的意思辦,等會兒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讓刑部送徐之銘上路。」
眾人紛紛點頭,暫時也只能這麼處理了。
與此同時,江蘇浦口,明瑞率領大軍,終於攻克了浦口,控制了渡口。
明瑞站在長江岸邊,望著這滾滾長江水,轉頭看向尹耕雲,開口問道:
「尹先生,船隻什麼時候能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