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明瑞拿下海蘭泡的同一天,烏蘇里江西岸,第四師也籌謀渡江東進。
第四師大帳內,蔣寶松蹲在地上,拿樹枝在泥地上劃拉著,面前圍了一圈旅團長。
他頭也不抬,開始說道:
「我們第四師可是第四旅的老底子上擴建的,從一開始就是大總統親領的,諸位也都是長時間跟著大總統的老人了,這個時候可不能丟了大總統的臉面!」
眾人齊齊回到:
「師座放心,我們一定拼死殺敵,絕對不會辱沒了大總統的期望!」
蔣寶松點了點頭,軍心可用啊。
這是自己第一次獨領一軍,千萬可別搞砸了,這要是打了敗仗,搞砸的可就是自己的前程啊!
自己可不想被斷崖式降級,發配到伊犁去當大頭兵。
理了理思緒,開口說道:
「我做如下部署,第七旅,今天午時之前渡江,搶占東岸灘頭陣地,掩護大部隊過江。」
轉頭看向另一邊:
「第八旅跟在第七旅後面渡江,過江之後,從南面迂迴,繞到三姓城西南,切斷他們往寧古塔方向的退路。」
第七旅旅長何偉航和第八旅旅長鄢道發起身立正道:
「師座,保證完成任務!」
蔣寶松把樹枝一扔,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都聽好了,這次咱們對面是三姓城,不是海蘭泡那種木柵子。」
「三姓是舊城,有石頭城牆,俄國人占了之後又修了炮台,守軍估摸在兩千人上下,炮也比海蘭泡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咱們炮兵團二十四門克虜伯,全拉上來了。這一次,我要讓俄國人嘗嘗,什麼叫炮彈管夠。」
眾人精神一振,二十四門克虜伯,只比行營守備大臣明瑞親自帶的第三師少十二門。
主要是石景山兵工廠的師傅們生產的火炮老炸膛,到現在還沒能穩定投產,否則自己也能配齊三十六門。
「都去準備吧。午時已到,是時候給對面的羅剎鬼送葬了,他們就只配活在地獄!」
何偉航脫了上衣,光著膀子站在船頭,身後是第七旅第一營的四百名士兵,分乘二十條大船。
江對岸,俄軍的一個江防哨卡已經發現了他們,警鐘聲 「噹噹當」地響了起來。
幾十個俄國兵手忙腳亂地朝江上開槍,子彈打進水裡,濺起一串串水花。
何偉航罵了一句,轉頭吼道:
「瑪德,還敢還手?準備齊射!」
瞬間暴雨般的子彈掃向對岸哨卡,羅剎守軍,被打得頭都抬不起來,哨卡的木牆木屑紛飛,當場撂倒三四個,剩下的趴在工事後面不敢動彈。
「靠岸!沖啊!」
船剛一靠岸,何偉航第一個跳下去,大聲喊道:
「都跟老子上!」
四百名士兵吶喊著跟著衝鋒,江防哨卡里那幾十個俄國兵見勢不妙,扭頭就跑,連槍都扔了。
何偉航帶著人追出半里地,才停止了追擊。
他不甘心地望著俄國兵逃竄的方向,啐了一口:
「停!別追了!算你們跑得快!改天再超度你們!」
第七旅迅速在東岸建立了灘頭陣地,後續部隊開始源源不斷地渡江。
鄢道發的第八旅渡過江後,連招呼都沒跟何偉航打一個,悄無聲息地順著南邊的林子繞了下去。
何偉航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哼了一聲:
「又去撿便宜了。」
到傍晚時分,第四師全部渡過烏蘇里江,加上配屬的吉林邊防旅兩個團,總兵力一萬五千餘人,浩浩蕩蕩向三姓城推進。
沿途的小股俄軍哨卡望見這陣勢,要麼望風而逃,要麼直接投降,連拖延一下都做不到。
同治三年七月十九日清晨,清軍前鋒抵達三姓城下。
三姓城坐落在松花江與牡丹江交匯處,三面環水,地勢險要。
這座城原本是清朝東北的邊防重鎮,城牆高大堅固,俄國人占了之後又在城頭增設了炮台,駐紮了兩千守軍,守將是個叫穆拉維約夫的上校。
這位穆拉維約夫上校比科爾薩科夫靠譜一些,得知清軍渡江的消息後,立刻緊閉四門,把城外的百姓全部驅趕入城,又在城頭加固了工事,擺出一副死守的架勢。
可當他站在城頭,看見城外鋪天蓋地的清軍和那一排排黑洞洞的大炮時,臉還是綠了。
副官舉著望遠鏡,聲音發顫:
「上校......清國人的炮......比我們想像的多得多,而且......而且看起來都是新式大炮。」
穆拉維約夫放下望遠鏡,沉默了半晌。
「派人去伯力求援了嗎?」
「昨天就派了,但伯力那邊......也只有不到一千人,恐怕......」
穆拉維約夫咬了咬牙:
「守!必須守住!三姓是烏蘇里江以東的門戶,丟了三姓,清國人既能順江而下,直取伯力!又能繼續東進,攻占海參崴!」
他拔出指揮刀,聲嘶力竭地喊道:
「傳我命令,把城內所有僑民都武裝起來,必須全部都上城牆,跟清軍拼了!」
城南,清軍大營。
蔣寶松還是蹲在地上,拿樹枝畫地圖,只不過這次畫的是三姓城防。
何偉航和鄢道發一左一右蹲在他旁邊,像兩個看先生批作業的學生。
蔣寶松一邊畫一邊念叨:
「南門是主攻方向,城牆最高,但也最寬,適合展開兵力。東門臨牡丹江,北門臨松花江,西門是陸路,通往寧古塔。」
「老鄢,你第八旅繞到西南,把西門堵死,別讓一兵一卒跑了。」
鄢道發點頭:
「已經到位了,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蔣寶松抬起頭說道:
「第七旅正面攻南門,炮兵團給你撐腰。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炮擊沒結束,不許衝鋒。你要是敢提前沖,挨了自己人的炮彈,我可不賠棺材錢。」
何偉航撓撓頭:
「師座,我有那麼傻嗎?」
蔣寶松和鄢道發同時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就沒見過光著膀子親自衝鋒的將領。
何偉航:
「......」
蔣寶松站起身,拍了拍手,望向三姓城的方向,目光沉靜。
「傳令,炮兵團今夜進入陣地,明日拂曉,炮擊開始。」
夜幕降臨,清軍陣地上燈火通明,士兵們有條不紊地挖掘炮兵陣地、搬運彈藥。
一門門大炮被推入炮位,進行炮擊前最後的校準。
三姓城頭,俄軍士兵緊張地注視著城外的動靜,誰也沒有睡意。
穆拉維約夫站在南門城樓上,望著城外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火光,臉色在火把的映照下明滅不定。
他知道,明天天亮之後,等待他的將是一場惡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