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春胸中怒火瞬間翻湧,臉色驟然沉了下來,語氣帶著濃濃的不耐與厲聲呵斥:「廢話,放眼眼下局勢,你當真還能找出比祁同偉更合適的人選嗎?」
其實在最開始,趙立春心裡早已盤算清楚,原本打定主意要捨棄步步深陷的祁同偉。誰也未曾料到,祁同偉硬生生憑著一股狠勁逆勢翻盤,硬生生改寫了自己岌岌可危的命運。
再加上高育良在背後多方周旋、傾力扶持,一路鋪路搭橋,祁同偉穩穩站穩腳跟,徹底躋身核心權力圈層,早已穩穩坐上利益博弈的牌桌。事到如今,再提拋棄捨棄的念頭,那才是蠢。
幾番權衡利弊、深思熟慮之後,祁同偉反倒順理成章,成了他們這一派系公認的後繼掌權人選。
電話那頭的趙瑞龍聞言,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幾番欲言又止,心底萬般不甘卻又無可奈何,最終只能帶著滿心頹喪,蔫蔫開口道:「行,我明白了,我絕不會貿然回國。」
聽聞兒子鬆口,趙立春緊繃的神色稍稍緩和,語氣也褪去凌厲,多了幾分長輩的叮囑意味:「瑞龍,咱們趙家就你這一根獨苗,我這般安排,歸根結底全是為了你往後的安穩。你踏踏實實待在境外就好,國內紛繁複雜的局勢與紛爭,切莫再痴心惦記,安分守己過日子,明白嗎?」
趙瑞龍滿心憋屈與失落,悶悶地掛斷了通話。
身在海外,他固然能坐擁豐厚家產,做個衣食無憂的富貴閒人,可終究比不上在故土之上手握權勢、一呼百應,處處受人簇擁追捧的風光滋味。
只是父親態度已然強硬篤定,他縱然滿心不甘,也萬萬不敢違抗趙立春的意思擅自歸國。
他心裡清楚得很,倘若真的貿然回國落入祁同偉的掌控之中,以雙方之間的糾葛與舊怨,自己絕對不會有好果子。
此刻身處辦公室的祁同偉,手邊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屋內凝滯的氛圍。
他抬手拿起手機,來電屏幕上赫然顯示著高小琴的名字,片刻間,祁同偉閃過很多念頭,最後還是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高小琴帶著幾分忐忑與期盼的聲音,她遠在異國他鄉,滿心焦灼地詢問祁同偉,自己如今是否還能夠重返漢東故土。
聽聞這番問話,祁同偉指尖微微一頓,整個人陷入長久的沉默。
過往種種糾葛、利益牽絆、仕途算計在腦海中飛速翻湧,良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決絕:「小琴,好好留在國外安穩生活,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電波兩端瞬間陷入死寂,高小琴久久沒有出聲,心底的希冀一點點落空。半晌過後,她唇邊扯出一抹苦澀至極的笑意,聲音沙啞地開口追問:「同偉,我明白了。我最後只想問你一句,時至今日,你當真如願勝天半子了嗎?」
祁同偉聽聞這句問話,發出一聲意味複雜的輕笑,眼底翻湧著野心與不甘。
過往為了輸贏俯首屈膝、捨棄尊嚴跪拜命運棋盤的畫面歷歷在目,他沉聲篤定地回應:「世人都說勝天半子,那是要捨棄性命、放下傲骨去跪拜命運棋局。我祁同偉,這一次,執意要逆天而行,穩穩勝上天一子!」
高小琴聽完這番豪言壯語,心中萬般情緒盡數沉澱,再也沒有多餘的話語傾訴,默然掛斷了這通牽扯無數恩怨的電話。
祁同偉緩緩將手機擱在桌案上,身體向後倚靠,目光空洞地凝望著頭頂慘白的天花板。
之前,他不是沒有動過和梁璐解除婚姻關係的念頭,擺脫這段裹挾著權力與枷鎖的婚姻,掙脫束縛自己的桎梏。
可每一次深思熟慮、反覆權衡利弊之後,他終究還是打消了這個想法。
畢竟,如今的他,只是穿越而來的祁同偉,並不是原身!
現在的他,看到了上一世他不曾看到的景象,人心溝壑難填,他的欲望早已不斷膨脹。他不甘心止步於當下的地位權勢,一心想要步步攀升,踏上權力的最高峰,去俯瞰從未觸及過的壯闊光景,執著追逐著心中永無止境的野心與宏圖。
祁同偉兀自凝望著天花板,心緒還沉浸在方才和高小琴的通話里,過往執念、前路野心在心底交織翻湧,整個人恍若失神一般。
突兀的敲門聲陡然響起,將他飄遠的思緒猛地拉回現實。
祁同偉斂去眼底複雜的神色,擺正身形,沉聲開口道:「進。」
辦公室房門應聲推開,程度腳步沉穩地走了進來。他目光落在神色沉靜的祁同偉身上,恭敬地躬身出聲:「祁書記。」
祁同偉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對面的座椅,語氣平淡如常:「坐吧,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程度沒有過多客套,徑直落座在辦公桌對面,臉上帶著幾分戲謔的神色,開門見山說道:「祁書記,這不是吳雄飛被帶走了,李達康這傢伙,又想當京州王了,居然想要大小事務都由市委指示!」
聽聞這番話,祁同偉臉上不見絲毫詫異,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弧度,語氣漫不經心的道:「這也算情理之中,若是行事不這般強勢霸道,反倒不像李達康的作風了。」
他心裡看得透徹,李達康素來行事獨斷專行,把控權力的欲望極強。此前有吳雄飛在一旁相互制衡,還能稍稍壓制住他的氣焰,如今吳雄飛落馬,牽制之力蕩然無存,李達康趁機想要搞一言堂,本就是意料之內的事。
程度聞言微微點頭,隨即面露困惑,眉頭緊鎖繼續說道:「好在李達康這次的提議,被趙德漢當場頂了回去。說實話,趙德漢這個人行事反覆莫測,實在讓人捉摸不透,至今我也看不明白,他心裡究竟偏向哪一方勢力。」
祁同偉並未順著這個話題深究下去,趙德漢的事情,不能亂說,當即話鋒一轉,目光直視著程度:「你專程趕來,不會只是為了跟我談論這些官場動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