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00章 單親媽媽的壞種兒子2

第100章 單親媽媽的壞種兒子2

2026-05-16 16:50:02 作者: 啾羽

  原主最早的記憶,是關於聲音的。

  酒瓶碰在桌上的脆響,碗摔在地上的碎裂聲,桌子腿刮過地板的刺耳聲,還有母親周麗壓低了嗓子的哭聲。

  那些聲音總是發生在晚上。

  白天的時候,父親陸志東出門工作,母親周麗在家做飯、洗衣、收拾屋子,家裡看起來和別人家沒什麼太大區別。

  一到晚上,家裡就不一樣了。陸志東仿佛變成了一個可怕的怪物,尤其是他喝醉酒之後。

  原主小時候不懂什麼叫家暴。

  他只知道,父親喝了酒,家裡就會變得很危險。

  門鎖轉動的聲音會讓原主下意識屏住呼吸,酒氣會先一步湧進屋子裡,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怒罵聲。

  周麗會讓他先進屋,把門關上,「安安,別出來。」

  於是他就坐在那間很小的兒童房裡,背對著門,聽著外面那些熟悉又可怕的動靜。

  聲音停了之後,父親會搖搖晃晃地走進主臥,倒在床上,幾秒鐘就開始打鼾。母親等到鼾聲均勻了,才會從地上爬起來,把歪了的桌椅扶正,把碎了的碗掃乾淨。

  母親一年四季穿的都是長袖長褲,臉上要是青了,就用頭髮遮一遮。

  她從不在原主面前處理傷口。她以為原主不知道。

  但小孩子記住的東西,比大人以為的多得多。

  原主上小學之後,開始明白一些事。

  他明白父親打母親是不對的,因為電視裡的人不打人,同學家也不打人。

  但他也明白,這件事不能說出去。

  母親不說,鄰居不說,所有人都不說。那應該就是不能說的。

  陸志東並不是每天都喝醉打人罵人,也正因此,才更讓人抱有僥倖。

  

  他清醒的時候,會給原主買玩具,會把他架在肩膀上,去街口的小賣部買一袋辣條。

  偶爾心情好的時候,他還會抱著原主說:「你媽就是脾氣倔,我不跟她一般見識。」

  原主小時候聽不懂這些話里的荒唐。

  他只是很自然的把眼前這個會給自己買好吃好玩的東西、會摸自己腦袋的父親,和夜裡那個摔東西、扇耳光、罵人的怪物,割裂成兩個人。

  小孩子對大人的惡,理解能力其實有限,尤其是當那份惡沒有總是直接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

  陸志東沒有主動打過原主。

  他罵周麗,打周麗,摔東西,踹門,發酒瘋,但對原主,大多時候都還維持著一種很粗糙廉價,卻又確實存在的「父愛」。

  這也導致原主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對父親始終有一種模糊的偏袒。

  他知道陸志東不好,可他又會下意識覺得:我爸對我,其實還行。

  這種認知,後來埋下了很深的禍根。

  因為一個孩子如果從小就習慣把「他打的是別人,不是我」當成某種安全感,那他長大以後,對暴力的理解就會天然地歪掉。

  他會本能地把施暴者和受害者切分開來看,甚至在某些時候,下意識地站到施暴者那邊去。

  而原主,後來就是這樣。

  在家裡,原主學會的第一課就是忍耐。

  在學校,原主在小學三年級那年開始被欺負,他第一反應就是忍。

  幾個高年級男生閒得無聊,想找個軟柿子捏,盯上了不愛說話的原主。

  原主作業本被人搶走亂畫,文具盒被人扔到垃圾桶里。放學路上也有人堵他,朝他後腦勺拍一巴掌,笑著問他服不服。

  最嚴重的一次,是在廁所。

  幾個高年級男生把他堵在男廁所最裡面,翻他書包,搶走了周麗給他的零花錢。

  原主臉上挨了一巴掌,耳朵嗡嗡響,眼淚都被打出來了,可他還是一句話沒說。

  那時候的原主,其實已經在無意識地學陸志東,也學周麗。

  學陸志東的,是暴力。學周麗的,是沉默。

  他同時學會了兩種最壞的東西,既知道拳頭有用,也知道弱的人不會有人替他說話。

  周麗一開始並不知道原主在學校里被欺負。


  她那時候所有精力都耗在家裡。

  要做飯,要收拾,要盯著陸志東什麼時候喝多了,什麼時候會發瘋,什麼時候得趕緊把孩子支開。

  直到有一天,她要洗原主換下來的校服時,發現領口被扯得變了形,袖口和褲腿上都是灰,膝蓋的位置還磨破了一點。

  起初她以為孩子只是摔了,問原主哪裡受傷了,原主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

  她這才察覺不對,打開原主書包,翻出了一本被撕破的作業本。本子封皮上歪歪扭扭地寫著「窩囊廢」三個字。

  周麗越問越急,問到後面聲音都發抖了。

  「是不是有人打你?」

  「是不是有人搶欺負你了?」

  「你告訴媽,到底怎麼回事?」

  原主被她問煩了,也可能是被逼得沒地方躲了,最後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他那時候年紀很小,眼神卻已經有了一點不該屬於那個年紀的麻木。

  「你在家裡被打的時候,不也沒跟別人說嗎?」

  「你都不說,我為什麼要說?」

  很多年以後,周麗都忘不了那一刻。而對原主來說,那一刻也很重要。

  因為他其實並不是想故意扎母親的心。

  他只是把自己看到學到的東西原樣說了出來。

  在他的認知里,痛苦本來就是要忍的。被欺負,本來就是不能說的。

  因為家裡一直就是這樣。

  那天晚上,周麗坐在床邊哭了很久。

  原主看著她哭有點茫然。

  他不太明白,為什麼母親現在這麼難過,她以前不是一直都能忍嗎?

  周麗在此之後終於明白了「完整的家」並不一定對孩子就是好的。

  她怕兒子以後也會變成只會忍耐的人,或者更糟,變成另一個陸志東。

  她決定離婚。

  她手裡有一筆結婚前在餐飲店、超市、服裝廠打工時攢下來的一點積蓄。

  結婚後一直壓在箱底,沒捨得動,想著萬一家裡有急事,至少還能頂一頂。

  這筆錢沒用來救家,反倒成了她離開這個家的路費。

  周麗把錢全拿了出來,提出離婚。

  陸志東一開始不同意,罵她不知好歹,離了婚帶個孩子誰還要她?

  後來聽見周麗願意把這筆錢全給他,態度才慢慢鬆動下來。

  在他看來,周麗一個沒學歷、沒靠山、還帶著兒子的家庭主婦,出去也折騰不出什麼名堂,早晚還是得灰溜溜求著回來。

  最後,他還是簽了字。

  離婚第二天,周麗帶著原主坐上了去大城市的綠皮火車。硬座,十三個小時。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