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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古代忘恩負義的昏君 20

2026-05-16 16:53:42 作者: 啾羽

  刑部與大理寺只用了數日便結了案。

  逼宮謀反,鐵證如山。

  賢王賜白綾一條,引以為傲的兒子被賜死。他被壓著跪接旨意時神情癲狂。

  雖早知道是這個結局,在那夜表現得從容不迫,坦然赴死,但真到了這一刻,面對白綾時還是免不了懼怕。

  他還小,他才十六歲,還是個未及冠的孩子,他還沒活夠...

  可不論如何掙扎,還是被迫接受了這個賞賜。

  李崇德被腰斬於市,兵部尚書賈武判處斬立決,禁軍陳統領也依軍法處斬,三家皆抄沒家產,滿門流放。

  李太后被貶為太妃,賜鴆酒一杯,慈寧宮當夜便傳出消息,李太妃薨了。

  喪儀從簡,靈柩沒按先帝旨意進皇陵合葬,和原主生母當年一般,只在外圍尋了一處偏地草草埋了。

  朝堂對此緘口不言,連平日最守禮的禮部尚書韓守之都保持沉默。

  陸與安藉此機會將原主生母追封為太后,遷入皇陵。不過沒有和先帝合葬,嫌晦氣。

  宗室諸王中,首犯榮王、寧王等幾位領頭闖宮的,依律賜死;其餘從犯削除宗籍、貶為庶人,幽靜終生:參與謀逆的直系家眷全部被貶為庶人。

  近支宗室大半都參與了逆謀,旨意一道接一道發下去,牽連了宗室半數以上的人家。輕者削爵,重者圈禁。

  這倒也在意料之中。先帝的兒子們當年爭儲位便爭得頭破血流,暗殺、構陷、結黨、逼宮,什麼手段都使過,多方俱傷,或死或殘,活下來的沒一個是安分的。

  如今跟著賢王闖宮,不過是將當年的老本行又揀了起來。榮王那幾個,忍了這些年,賢王一招手便按捺不住了。

  遠一些的旁支雖沒直接跟上,但也人人自危。

  到了最後,宗室里真正還能留在京中的,竟只剩下幾位血緣更遠些、平日裡不太起眼在宗室里說不上話的皇親,勉強保著爵位,戰戰兢兢活著。

  宗室這一回,算是徹底凋零了。

  塵埃落定之後,陸與安才得了片刻閒。

  拉著陸昭又開始了每日半個時辰的棋藝教學。

  這些時日陸昭棋藝上有無進步暫且不說,心性上倒是有了很大的進步,被殺得片甲不留也不再想哭了。

  「父皇,我這一步下得是不是比上回好些?」

  陸與安看著棋盤,抬手把自己那枚黑子落在邊上。

  「嗯,好些了。」

  

  陸昭一聽,眼睛便彎了。

  她面對陸與安比從前活潑許多,下完棋後經常拉著陸與安嘮些家常,還愛雙眼亮晶晶地盯著陸與安等著被誇獎。

  再次輸完一局,完成今日教學後,陸昭興沖沖地拿出自己練的字。

  「父皇,我寫字是不是也有很大進步啦!顧先生說已經初步形成風骨了~」

  她帶著點小小的驕傲,抬起下巴。

  說著說著,不知不覺間語氣變得有些失落。

  「就是可惜,三堂兄看不見了。三堂兄好些時日不來學堂,顧先生也好少來了。先生裡面我最喜歡顧先生了...我還想氣氣三堂兄呢。」

  「顧端言升官了,所以這些日子比較忙,以後來宗室的時間比較少。先生有了更好的前程,昭兒,你要為他高興。」陸與安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你三堂兄他父王謀逆,想要朕的位置,被貶為庶人逐出京城了。

  「上次他欺負你,朕和你分析過為何那兩步反擊法子做的對,今日教你另一招。

  「直接碾壓,讓他再也出不了聲,從此消失在你的視野中。此次他父王做了錯事,他也要跟著承擔後果。

  「昭兒,往後遇到這些事,可試著從旁著手。」

  陸昭認真聽著,睜大雙眼,時不時點點腦袋。

  「父皇好厲害!榮王叔好壞!我會為顧先生高興的。」

  她把小手按在膝上,猶豫了一會兒,問道:「榮王叔為什麼要父皇的位置呀?」

  陸與安用眼神鼓勵她自己思考。

  陸昭眉心輕輕皺起來,有些想不明白。

  「父皇這麼辛苦,每天都要看好多摺子,還要管那麼多事,還要管我們。


  「這麼辛苦,榮王叔為什麼要搶?」

  她說著,臉上冒出明顯不解的表情,「他是不是不知道,坐父皇的位置很累?」

  陸與安緩緩道:「知道。」

  「那他還搶?」

  「因為他只看見了位置。」

  陸昭眨了眨眼。「位置?」

  「嗯。位置上有權力。權力能讓人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必多想後果,也不必顧及別人。

  「但是當皇帝,不止只有權力,還有義務。」

  見陸昭很感興趣,陸與安繼續往下說去。

  「當皇帝要看摺子,要管百姓,要知道哪一州缺糧,哪一地有災,哪一處官做得不好,哪一處百姓受了苦。

  「看起來只是每天坐著發號施令就行,可實際上,天下很多事都要你仔細去斟酌。

  「你若不顧百姓,只管自己享樂,便可以隨心所欲快活。可若想成為明君,想管好這一攤子事,便會很累很辛苦。」

  「父皇就是這樣好辛苦的明君!」陸與安說完後,收穫了陸昭崇拜加心疼的眼神。

  「那昭兒想坐我的位置,成為我這樣的人嗎。」陸與安忽然問了一句。

  陸昭⊙0⊙....

  她低下腦袋糾結了好一會兒,才很小聲地說:「坐父皇位置,是不是也是謀逆,會被趕走?昭兒不想被趕走。但是父皇好辛苦,昭兒心疼父皇...」

  陸與安又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把包包頭揉成了雞窩頭,見小姑娘歪著頭疑惑的表情,手握拳抵著唇輕咳了一聲,眼中含笑。

  「我給你的,不算謀逆。你是我女兒,值得最好的一切。」

  陸昭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頰邊漾出深深的酒窩。

  「父皇!我想要替父皇分擔!讓父皇不這麼辛苦~」她鄭重道。

  「那你以後,得好好跟著我學習。等你長大些,就能幫我分擔了。」陸與安柔聲回應,「不過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這是秘密。」

  「母后也不行嗎?」

  「不行。這是我們父女倆的秘密。」

  !!!陸昭像是得了世上最獨一無二的寶貝,連忙伸出小指,「拉勾。」

  「什麼?」陸與安低頭看著豎在面前的那根小小手指。

  「父皇不會拉勾嗎?母后說了,兩個人有秘密的時候,要拉勾,拉勾就不會告訴別人了。」陸昭起身走到他面前,很認真地把他的右手拉過來,掰出小拇指,和自己的勾在一處,晃了兩下。

  「拉勾,一百年,不許變...好啦!昭兒今日好歡喜,我和母后有秘密,現在和父皇也有秘密了!」

  「和母后有什麼秘密?」

  「就是...我才不說呢!父皇壞,不要套我話!」

  —

  京城沉寂了好長一陣子。

  慈寧宮空了,賢王府的匾額被摘下來,宗室諸王的宅邸從門庭若市變為門可羅雀,朝臣也安分了好些時日,散了朝便各自回衙,不再三五成群地在宮道交談。

  百姓們也被這種氛圍感染,就這么小心翼翼地入了冬,又過了年。

  等到二月春風一吹,整個京城忽然鮮活起來,三年一度的春闈要到了。

  各省舉子早在年前陸續進了京,把城南的會館擠得滿滿當當。

  東西兩市的紙墨鋪子從正月起便沒歇過,筆墨紙硯賣得比年貨還快。

  茶樓里的說書先生早就不講賢王逼宮的老段子了,換了新話本,張口便是「本朝文運昌隆,今科必出星宿」。

  有人不服,在底下起鬨:「每回都說星宿,故事都聽膩了,換個吧。」

  「是啊,大部分時候都是那些世家子占了榜,寒門和農家連湯都喝不上。春闈也沒什麼新意,結果想想便知。」

  說書先生也不惱,想到探聽來的消息,滿是自信,呷了口茶,慢悠悠地撂下一句:

  「這位客官有所不知,今科江南來了個裴姓農家舉子,縣試、府試、院試、鄉試全是頭名。連中四元,你可曾見過?若是會試再奪魁首,那便是連中五元。」

  這話一出,茶樓里炸開了鍋。

  「五元!本朝才出過幾個大三元?五元,想都不敢想。」


  「上回大三元還是那位顧大人吧?如今三年不到,已官至正三品侍郎了!」

  「不過…」說書先生見把氛圍調動起來,話鋒一轉:

  「要說這一榜,可真是龍虎匯聚。江東沈解元,年僅二十又三,一手文章寫得花團錦簇,書院山長稱之為狀元之才。相對而言,裴解元文章更為務實,在文氣上更低一頭。」

  茶樓討論聲更為熱烈。

  一個穿灰布長衫的老儒生捋著鬍子接話:「沈解元文章是好,可若論文採風流,常州賀舉人也不遑多讓。

  「這位賀舉人最擅長寫詩,常州巷陌歌謠,半出其章。去歲在常州和幾位舉子聯詩,他一個人對到最後,把在場的人都對啞了。如今詩篇都傳到京城了,在下上個月還在書鋪看到有人抄他的詩賣,生意好得很。」

  「文採好又不能當飯吃。」有人反駁,「涼州孟解元,文章沒有花團錦簇的辭藻,全是真東西。邊鎮屯田、軍政方略,樣樣精通,我有幸拜讀過鄉試文章,策論寫得極好。」

  「還有京城國子監的錢來呢!」一個頭戴方巾的年輕監生趕緊替自己人說話,「錢兄對財稅條目了如指掌,今年會試策論要是考財稅,怕是沒人能和他比。」

  「要我說,還是…」

  說書先生打聽到的消息還沒說完,底下一聲接一聲替他全說了。

  有人掰著指頭數,數著數著便倒吸一口涼氣,從老到少,會元的熱門少說也有八九個。

  突然角落有人提高了嗓門:「這些人都來了,那會元到底會是誰?」

  說書先生把醒木往桌上一拍:「本朝開國至今,頭一遭鬧出這般龍爭虎鬥!依老朽看,這一榜會元之爭,當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勝負只在毫釐之間。

  「至於最後是哪位俊彥能拔得頭籌?老朽不敢妄言,只等那皇榜一揭,自見分曉。諸位且耐著性子,靜候佳音便是。」

  會試放榜那日,城裡更熱鬧。

  等到那位連中五元的名字真真的落在榜首,整個京城為之沸騰。

  說書先生當天便編了新段子,說這是文曲星下凡。

  五元已是百年難遇,若是殿試再被御筆點為狀元,那便是連中六元。

  本朝開國以來,可從未出過六元狀元,此乃祥瑞!盛世預兆!

  百姓就愛聽這樣的事,整個京城都喜氣洋洋,活像是自家有人中了會元似的。

  朝堂里也有人提起了顧端言。

  「顧侍郎當年也是這樣。」

  「是啊,大三元出身,三年不到官至吏部侍郎。」

  「豈止?新任吏部尚書年過六旬,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那個位置遲早要交到他手裡。」

  「你說這回若真出了六元,豈不是又一個顧侍郎?」

  「說不準還更厲害。」

  「那豈不是…?」

  這話一傳開,滿京里都在盯著殿試。

  殿試題目為陸與安親自擬的,只有一道。

  「朕實欲興政事、慎法令,為地方興利除害。革新必苦於變亂更易,避事則必至於廢弛。嚴刻則慮其滋擾,優弘又恐其養奸。將何以行之?」

  宰相王伯章知道此題時,內心那股不安又湧出來了。

  陛下去歲大刀闊斧,掃清朝堂後宮障礙。

  吏部銓選改制、宗室清帳、六局收權、禁軍清洗,這些都已做完,如今大權在握,怎的又問起了革新?

  陛下是想做些什麼?

  不安雖在,但殿試還是得穩步推行,王伯章也只能照舊做事。

  殿試後,閱卷官選定前十二名卷,對頭名人選略有爭議。

  有一卷,王伯章覺得力推革新之事的文章寫得雖好,有理有據,但措辭過於鋒利;顧端言極力推崇此卷,兩方爭執不定,最後抽籤排了頭名,呈於陸與安決斷。

  那捲最終被陸與安欽點為一甲第一。

  接下來當場拆卷。江南省,裴慎。今科狀元,連中六元。

  眾臣皆伏地稱賀。

  六元及第,實為祥瑞!

  傳臚大典如期舉行。百官按品級列班,新科進士黑壓壓地站於奉天殿丹墀。

  裴慎站在進士隊列最前頭,穿著新賜的袍服,意氣風發。

  陸與安坐於最高處,隔著一層層階陛看下去,目光落在那張年輕的臉上時,停得比旁人都久些。

  殿前風靜下來的一瞬,恍若忽有舊影,隔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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