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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八零年代神棍 1

2026-05-16 16:54:53 作者: 啾羽

  「砰砰砰」

  「陸先生!陸先生!救命啊!」

  「陸先生開門啊!」

  「陸先生快開門!求求你救救我家娃兒!」

  陸與安猛地睜眼,下意識打量著四周,漆黑一片。

  「陸先生!您開開門啊!」外面的拍門聲更急了,帶著哭腔,「娃兒要不行了!」

  「您快看看啊!」

  他顧不上細想,摸了摸確認自己穿了衣服,急忙翻身下床,快步跑去拉門。

  門口站著兩位老人,看打扮這裡應該是六七十年代,老漢懷裡抱著個用薄被包著的孩子,急得滿頭大汗,嘴唇都在哆嗦,一旁的老太太滿臉是淚。

  借著月光,陸與安看清了老漢懷裡那孩子的臉,三四歲的樣子,小臉燒得通紅,嘴唇發紫,兩眼上翻,身子在一陣一陣地抽搐。

  「先進屋。」陸與安側身,「快,把孩子抱進來。」

  老漢抱著孩子跌跌撞撞地進了屋,老太太緊跟在後面。

  陸與安一把扯過桌上的油燈點亮,這才照清了屋裡的陳設。牆上掛著一件法衣,椅子上搭著藍色大褂,桌上還隨意擺著一些銅錢、古鏡、流珠。

  「把孩子平放,被子打開。」他指了指床。

  老漢連忙照做。

  小孩還在反覆抽搐,四肢強直,已然神志不清。

  陸與安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燙得嚇人,高熱40度往上。

  「什麼時候開始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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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前不久,一燒起來我們就往這跑了。」老太太邊抹眼淚邊回應:「白天跑去後山水溝摸魚,回來喊冷,還拉肚子,本來晚上以為沒什麼事情了,沒想剛才突然就這樣了。」

  「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燒起來了,人直抽!都怪這孩子不聽話,肯定是衝撞了什麼東西。」老漢邊說邊跪下來直磕頭:「陸先生,求求您救救狗兒吧,我們可就這一個孫子。」

  是小兒驚急風,時間還不算長,需先開竅鎮驚,再清熱、豁痰、息風。

  陸與安只來得及說了句讓老漢起身,就對著孩子人中、端正、老龍等穴位用巧勁按揉,約莫半分鐘,又在合谷、肩井、曲池等穴重重掐了幾下。

  孩子慢慢不抽搐了,但燒還沒退,這體溫再不降下去,腦子要燒壞。

  他快速搜索記憶,從床底翻出落滿灰的木箱,掀開蓋子,裡面果然有一套銀針,又從柜子里翻出半瓶白酒,打開聞了聞,度數夠高,能用。

  先用烈酒擦了擦手,又快速擦拭銀針。

  這個年代鄉下條件有限,沒有高壓消毒設備,只能儘量用烈酒擦拭消毒,再以火烤輔助。

  兩位老人沒見過這操作,屏住呼吸盯著,怕驚擾了陸先生施法。

  幾針下去,又十宣放血,孩子燒也慢慢退了下來,神智恢復,放聲大哭。

  老太太身子一下軟了下去,跌坐在地,一旁的老漢還跪著沒來得及起身。

  「你們今晚帶著孩子在隔壁睡,如果再抽,馬上叫我。沒事了明早天亮再回。」陸與安看了看門外,月亮正掛在中天。山路難行,這老的太老、小的太小,摸黑回去不安全。

  老人們拼命點頭,老太太忙爬起來抱著孩子,眼淚再次止不住往下掉。

  「謝謝陸先生…還好有您,我就說狗兒肯定是撞了後山的水煞,要不是您…」

  「是啊陸先生,還好您在。那後山早年間就說不乾淨,有,有東西,我家這混小子肯定是撞上什麼了…」老漢也連聲感謝。

  「這孩子臉上沒有衝撞煞氣的面相。指不定是去水邊玩,衣服弄濕了沒換,山裡的風吹了一下午受了涼了。就是普通的高燒引起的驚厥,不是什麼衝撞。」

  老漢聽到這張了張嘴。

  陸與安壓根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忽然變得很是嚴厲:「孩子下午就不太對勁了,你們怎麼不多注意點?都燒抽了才想起來往我這裡送,要是再晚些,這孩子腦子就燒壞了。到時候就算救回來了,不是傻子也是個癱子。」

  老漢被說得滿臉通紅,老太太也低著腦袋不敢吭聲,兩隻手不停地搓著衣角。


  陸與安見狀緩了緩語氣,但話還是說得毫不客氣:「以後遇到這種事,先往衛生所送。我要是不在,你們還打算抱著孩子在這門口等到天亮?記住了沒?」

  「是,是,記住了…」老漢連連點頭。

  「記住了,記住了,陸先生說得對…」

  「嗯。」陸與安見狀也沒再多說,指了指隔壁,「那去休息吧,被子在柜子里。」

  老漢千恩萬謝,小心翼翼地裹好孫子再抱起來,老太太給孫子掖了掖被角,兩個人弓著腰往隔壁走去。

  陸與安見他們進了屋,這才關門,就著燭光消毒銀針。

  房子隔音很差,隔壁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孩子在迷糊中哼唧了兩聲,然後是兩位老人低聲哄他睡覺的動靜。

  又過了一會兒,傳來老太太壓低了嗓門說話聲。

  「孩他爺, 我跟你說,陸半仙現在的道行比從前更深了。」

  「怎麼講?」這聲是也刻意壓低聲音的老漢。

  「你聽他剛才說的啥?說娃娃臉上沒有被衝撞的面相。那不就是說,他可以一眼就看出來啥是真衝撞、啥是假衝撞?以前還得燒香請神,現在看一眼就知道,這可不就是道行精進了?」

  「是這個理。上回老王家的牛丟了,也是陸半仙給指的方位才找到的。你記得不,從前老神仙還在的時候,也沒這麼准過。」

  「可不,真正的高人,都不顯山不露水的。他叫咱們以後要送衛生所,那是在考驗咱們聽不聽話哩。」

  「老婆子,還得是你!」

  陸與安手裡捏著根剛消毒乾淨的銀針,嘴角抽了一下。他是這意思麼?

  隔壁陸續傳來一些聲響。

  「老神仙地下有靈啊…」

  「陸半仙這是修出來了…」

  陸與安被迫聽著,有些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收拾好銀針,吹滅油燈後往床上倒去。

  —

  原主出生於1953年,沒人知道他父母是誰,聽村里老人說,是個冬天清早,老道長在山門外撿到他的。

  這位老道長在這座百來年的道觀里住了大半輩子,在這一片是個名人。

  道觀香火一直很好,老道長會認草藥、針灸、接骨、給受了驚嚇的人安神定魄,偶爾還能給人算算日子看看風水。

  其實更多是一種民間經驗,比如孩子半夜驚哭,他會在門框掛艾草、燒蒼朮,說是「鎮驚」,實際上是驅蟲避濕。

  碰上總生病的人家,他會去看看屋後積水、屋裡採光,說一句「陰氣重」,本質上是環境太潮。

  需要遷墳的時候,老道長會看山勢水路,避開容易塌方積水的位置。

  這些東西對於後世來說都能得到合理解釋,但對於那個年代山裡的人來說,這是救命的真本事。

  因此村里人都敬著他,叫他「老神仙」,逢年過節送米送油,誰家殺豬,切塊肉送上山;誰家收了稻子,扛袋新米放到道觀門口。

  靠著這些,老道長養活了自己,也把撿來的孩子一口一口餵大了。

  原主小時候覺得老道長特別厲害,幾根針,幾碗藥,幾道符,就能把人救回來。

  漸漸長大才發現,老道長其實也不是神仙,很多病老道長也救不了。

  老道長那些符和咒,不像外頭傳的那樣能請神降仙,他自己也跟原主說過,有些病他也治不了,他不是神仙,就是個守道觀的老頭子,會點祖上傳下來的活命手藝罷了。

  原主從記事起就跟著老道長在山裡轉,學診脈、學認穴、學接骨、學製藥,也學畫符、學念咒、學科儀。

  一年又一年,老道長想到什麼就教什麼,教得很慢,沒什麼章法。

  原主也不愛學,能偷懶就偷懶,學到十六歲也就學了個兩三成。

  剩下的還沒來得及教,老道長就老去了,只留下一句:「人命比香火重,不會的…別逞能。」

  他還沒從老道長去世的悲痛里緩過來,那座百年道觀就被砸了。

  神像被推倒,香爐被砸碎,牌匾被燒毀,老道長的藥櫃被翻了個底朝天,草藥撒了一地,被人踩來踩去。

  原主縮在牆角,有人揪著領子把他拽起來,喊著要把他帶走去接受教育。


  他以為自己完了。

  這時候,山下村里輩分最高的德高望重的老人匆匆趕來攔住,說了幾句話。大意是這孩子只是老道士撿來的,吃著百家飯長大,成分清清白白,就是個孤兒,連爹媽是誰都不知道。

  其餘幾個趕過來的上了年紀的老人也跟著附和,你一句我一句地把事情勉強圓了過去。

  再後來,形勢越來越嚴重,村裡的老人把他藏了起來,原主就這樣靠著村人偷偷摸摸的接濟活了下來。

  原主很是感激,覺得這些人都是他的恩人。

  有一天,一個村民抱著孩子來找他,懷裡抱著個發燒的孩子。

  原主心裡很慌,他只會一點退熱的方子,不知道該不該出手。

  可旁邊幾個老人已經替他開了口。

  「陸先生肯定行。老神仙帶出來的徒弟,不會誰會?」

  「就是,老神仙的本事都傳給他了,找他准沒錯。」

  幾個老人滿是信任,那個抱著孩子的村民也一臉期待。

  原主那句「我不會」在嘴邊轉了又轉,怎麼都說不出口。

  他怕自己說了不會,這些人就不護著他了,到時候只能變回那個沒人要的孤兒,被拖著去受教育,徹底活不下去。

  他不想讓那個十六歲的冬天再來一遍。

  他說:「能。」

  好在孩子只是普通風寒,吃了點藥就好了。

  原主鬆了口氣,暗自慶幸孩子病的不重,其實沒他自己也能好。

  但村民不這麼想。他們覺得是陸先生救了孩子的命,非常慶幸老神仙的本事傳下來了。

  後來誰家孩子發燒、老人摔斷腿、牲口病了、半夜「撞邪」了,都來找他。

  原主也變得特別拼命,一方面是害怕,另一方面是為了報恩。

  他偷偷跑去山上,翻出老道長藏著的醫書和科儀本,努力自學,對外把自己會的那點東西全都掏出來了,半點都不敢藏私。

  村里人開始叫他陸先生,背地裡尊稱「陸半仙」、「小神仙」。

  老人們見了他都主動讓路,走在村里,到處都有人跟他打招呼、塞吃的。

  原主這輩子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十六歲之前他是老道長撿來的孤兒,十六歲那年他差點被踩進泥里,十七歲時他站在那裡,說一句話就有人點頭,咳嗽一聲就有人緊張。

  他有些迷戀這種感覺。

  就這麼過了快十年,沒人再管這些,村里老人們出錢出力,幫原主把道觀重新修了起來,原主又搬回了道觀。

  但經歷那些事情之後,原主是有些害怕的,對外說的就是自己會些醫術,就是個赤腳大夫。

  有人來找他看風水,他說不懂,人家就笑:「行行行,陸先生您就幫我瞅一眼,不叫看風水,叫幫忙參考參考。」他去看了一眼,憑常識說了幾句,回頭人家就傳陸先生看風水的本事一絕。

  有人來找他合八字,他說不會,人家就說「我懂我懂,現在不興說這個,您就給看看什麼日子方便結婚,這不叫合八字。」他翻了翻老黃曆,選了個宜嫁娶的日子,人家再三感謝,之後逢人就講陸先生合過的八字般配得很。

  這種事情一次又一次發生。人信他的時候,他就算什麼都不做,人家也覺得他厲害。

  原主發現說了也沒用,解釋比不解釋還麻煩,人家已經替他編好了故事。不解釋人家覺得他高深莫測,解釋了人家覺得他更有道行了,連藏拙都藏得這麼像真的。

  他從哭笑不得變成了習以為常,也漸漸從中摸清了一點門道。

  就是只要他嘴上咬死了「我不懂這個」,人家反而更信,他推得越誠懇,人家越覺得他道行深。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原主真的覺得自己不一樣了,他記住了那些被他碰巧治好的人、算過的事,每次回憶起來都覺得自己是真的有道行的。

  他從一個差點被踩死的人,變成了人人敬畏的人,而且他相信了自己配得上這份敬畏。

  慢慢的,原主有些不滿足了。

  外面時代變化很快,村裡的年輕人一個接一個的往外跑,原主第一次聽說了「萬元戶」這個詞。

  他突然發現自己很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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