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就這麼一傳十,十傳百,不到中午,整個村都知道,陸半仙又救了一命,道行也比以前深了。
十點多,陸與安背著竹簍準備出門,剛走到道觀門口,就見著不遠處有人手裡挎著個竹籃子,朝這走得飛快。
陸與安一看就知道是為什麼來的,難得沉默了一下。
這個傳播速度,比電報還快。
「陸先生!」翠芬一走到他面前,就把竹籃子往他手裡一塞。
「我婆婆讓我送來的。」她說著掀開了蓋布,裡面是十個雞蛋。
「今天一大早,張家那嬸子下山的時候,在村口碰見我婆婆,把你昨晚救人的事說了一遍。從村口說到大榕樹下,走一路說一路,要不是她家小孫子說餓了,指不定還得往下說。
「我婆婆回來就坐不住了,讓我把家裡攢的雞蛋送來,說陸先生昨晚辛苦了,得補補。」
「雞蛋我收下。」陸與安說,「替我謝謝你婆婆。」
翠芳笑著擺手:「謝啥呀,您救的人還少了?我公公那個腿,要不是您給敷藥,現在還下不了地呢。對了陸先生,聽說您昨晚連香都沒燒,符都沒用?」
「那孩子的病,跟燒不燒香用不用符沒關係。」他耐著性子解釋,「他這是小兒驚急風,開竅鎮驚和降溫才是關鍵。讓他去衛生所,是因為衛生所有…」
「我知道我知道,」翠芳用力點頭,一臉「我全明白」的表情。
陸與安閉嘴了。
山裡的道觀自那以後更加熱鬧起來。
這天一早,周大娘就找上門來了,還拉著她閨女春妮。
「陸先生!一大早就來叨擾您,實在是不好意思」周大娘一邊說一邊拽著春妮往裡走,春妮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臉紅得跟山裡的野柿子一樣。
「進來坐。」陸與安指了指石桌邊上的竹椅。
周大娘一坐下就把十幾個雞蛋和自家做的醬菜遞了過來,「自家東西,您別嫌棄。」
陸與安沒推辭。這村里人家都這樣,有事求你,不讓帶點東西反倒不安心。
「陸先生,是這麼個事。縣裡有人給我家春妮說了門親。」周大娘坐下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紅紙。
「男方是縣食品廠的正式工。托人打聽過,說小伙子人不錯,不喝酒不耍錢,人老實,家裡條件也好。」
旁邊春妮的臉色更紅,腦袋都快垂到胸口了。
「條件是真不差。可我這心裡,總覺得不太踏實…」 周大娘將掏出庚帖,輕輕推了過來。
「周大娘,別老信這些。人怎麼樣,還是得自己相處。合不合適,處一段時間就知道了。」陸與安邊說邊接過來掃了一眼。
印旺身弱,正官透干,夫宮坐印。
印旺身弱的人天生不會跟人吵架,被人說了重話也只會往肚子裡咽;正官透干說明夫星得力,男方為人正派,不是那種耍心眼的人;夫宮坐印則暗示婆婆在家裡是個說了算的人物。
「是是是,陸先生說得對。」周大娘贊同地點頭,眼巴巴地望著陸與安,等他再多說幾句。
春妮雖然低著頭,但時不時偷偷抬眼瞄陸與安一下,想聽又不好意思聽。
陸與安看著這兩人的樣子,有些無奈。這個時代山裡的女孩子,婚事很大機率是一輩子的事。但條件好的人家,未必人就好。人好的,未必婆婆好。
春妮從小就被教得溫順懂事,這種性格的姑娘,要是嫁進一個婆婆強勢的人家,自己不立起來,加上男方隱身,十有八九要受委屈。
好在男方還行,而且春妮聽到母親提起男方時明顯是喜歡的。
「你家閨女是不是從小就不太愛說話,受了委屈也悶在心裡?」陸與安也沒說行不行的,先嘮起了家常。
「對對對!這丫頭打小就老實,在外面被人說了也不還嘴,回家偷偷哭。」效果顯著,周大娘一聽這話,七分信任直接變成了十分。
春妮也很是驚訝,她都沒和陸先生打過交道,只聽村里人說過陸先生靈得很。
「八字上看男方人品不差,不是那種喜歡耍滑頭的人。不過還是得講究科學,多相處才知道合不合適。」陸與安繼續道。
「那…能成不?」周大娘自動忽略後半句,開門見山。
「能成。」
周大娘鬆了口氣,春妮抬起了頭,又迅速低下去。
「就是家裡長輩可能強勢一點。以後小兩口要是能單獨過日子,會好很多。」
周大娘滿臉激動,轉過頭去拽春妮的袖子,直呼神了。
「陸先生說的跟你三叔昨天說的簡直一模一樣!他家那個媽是真厲害!你三叔打聽到廠里人說她管著家裡一分一厘的帳,連兒子每個月工資都得交給她!
「那後生人是不錯,老實肯干,脾氣也好。就是那個媽…」
春妮耳朵紅得快滴血了,兩隻手把衣角都快絞出花來了。
「哪個當媽的不管兒子。關鍵看男方自己有沒有主見。有主見的人,結了婚知道護著媳婦,沒主見的,離了他媽就不會過日子。」陸與安這話一出,直接說到周大娘心坎去了。
「陸先生,您說的對!您看什麼日子定下來合適?」
「日子自己定。別挑大雨天就行。」
周大娘眉開眼笑,站起來連聲說好:「陸先生,回頭送喜糖上來!您可得接!」
等兩人一下山,就有人問了:「咋樣?陸先生咋說?」
周大娘立刻一臉神秘:「沒說太多,就看了一眼,連男方他媽厲害都算出來了!」
給樹下幾個納鞋底的老太太聽得一愣一愣的。
「陸先生現在真是道行深了。」
「現在都不用掐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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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議論的陸與安此時正接過李二順帶來的黃瓜和茄子投餵。
「陸先生!我給您送菜來了!我娘說讓我給您捎一籃子上來,剛摘不久,新鮮著呢!」
「今天地里忙什麼?」陸與安見他印堂發青,裝似不經意問道。
「翻地嘛。」李二順把菜放到院子裡就原地一坐,摘下草帽扇風,「西邊那塊地還沒翻完,今天下午再干小半天就差不多了。」
「嗯。今天離牛遠點,尤其下午五點以後,幹活別站牛後頭。」
李二順扇風的動作停了一下,草帽舉在半空中。他眨了眨眼:「會出事?」
「防著點總沒壞處。畜生沒有壞心,但有蠻勁。讓牛給頂一下不是鬧著玩的,這叫安全生產。」
「記住了記住了!不站牛後頭,讓牛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