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秋。
山上的藥材生意已經做了幾個年頭,形成了規模。
山里越來越熱鬧,清晨六點多,山道上就開始有車進進出出。
年輕人早在第一批藥材賣出後就陸陸續續回了家,村子裡一片欣欣向榮。
陸與安近些日子一直在重新整理這個世界的天時規律,這幾日夜觀星象,發覺星位偏移,氣機浮亂。
陸與安指尖掐算,目光最終定在西南方向。
第二日一早,縣政府。
陳縣長剛開完會回到辦公室沒多久,秘書就匆匆跑進來:「縣長,陸先生來了。」
陳縣長一愣,立刻起身:「快請!」
門被推開,陸與安走了進來,神色比往常凝重許多。
陳縣長一看他的臉色,心就涼了半截,腦海中第一個反應就是:不會又來一次大颱風吧?
他趕緊示意陸與安坐下,給他倒了一杯茶。
「陸先生,您今天來…是不是縣裡又要變天了?」
陸與安搖頭:「縣裡沒事。」
陳縣長鬆了口氣,笑著想問是什麼事,陸與安又開口了:「西南方向,明日晚間有大震。」
陳縣長臉上的笑僵住了:「地震?!」
「嗯。」
「多大?」
「不會小,七級往上。」
「能確定嗎?」
陸與安沉默片刻:「九成把握。」
陳縣長頭疼起來,冷汗直冒。
地震,還是大地震,這種事和颱風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前幾個月發布的通告,地震預報只能由官方統一發布,任何單位和個人都不得擅自向社會散布,以此來杜絕不實信息引發的社會混亂。
現在讓他一個小小縣長在這個風口去和別人說,明天有大地震,我們縣的道觀先生算出來的,這…
一旦報錯,後果極其嚴重。
陳縣長深吸了一口氣,找出一份地圖雙手遞了過去,「陸先生,範圍您能大致確定嗎?」
陸與安拿起筆,圈出一片區域,「只能確定在這附近,不能完全精確。」
陳縣長陷入了沉思。
如果是普通人說這種話,他早把這人給請出去了。
可偏偏是提前數天推演出颱風路徑的陸先生,是讓整個寧水縣在大颱風里影響最小的陸先生。
要是這件事是真的…
最終,他狠狠一咬牙,伸手拿起了電話,「我上報。」
—
電話接通,陳縣長直接報明身份:「臨海省寧水縣縣長,陳衛民。我要匯報緊急情況。」
另一邊,國家地震局值班室。
接電話的人明顯愣了一下,縣裡?緊急電話?
他平時很少接到政府電話,偶爾能接到些無厘頭的群眾舉報,什麼井水冒泡、雞鴨不下蛋,定是地龍翻身,還有些人更離譜,說自己半夜夢見山裂開了,一定是老天給的預兆。
縣裡的縣長突然打電話過來是做什麼?
「我們這裡有一位長期研究天象地氣的民間人士,曾在1984年早於氣象局一天半,成功預警特大颱風,我們縣因提前預警從而損失最輕。他剛剛向我提出判斷,西南地區明日晚間極大可能發生強震…」
原本還有些漫不經心的工作人員聽到地名也正色起來。
最近幾年,國家對地震預測極為重視。
兩年前,西南有些地帶就已經被劃入了重點監視區域,被圈定成未來數年內可能發生7級地震的危險區之一。
從去年開始,這片區域已經進入長期監視狀態。
但目前的技術水平而言,根本做不到類似於明日晚間這個時間精度的臨震預報。
他低聲道:「稍等,為您轉接電話。」
放下電話的時候,陳縣長心臟狂跳。
他直接越級上報將災情送抵最高決策層,如果明天無事發生,那他將面臨嚴厲問責。
雖然層層匯報最後沒事發生他也不會受到什麼責罰,但一級一級遞時間根本不夠,明晚真要是地震,那他這輩子都別想睡安穩覺了。
現在,他已經盡了自己最大努力,不愧於心。
剩下的,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
地震局,領導專家聚集,會議室燈亮起。
桌上迅速鋪開地圖,有人問:「誰報的?」
「…民間人士觀測。」
「民間?算命先生?」
「胡鬧!就這也值得開個會?天天說夢到地震海嘯的多了去了,每個都開會,乾脆住會議室里得了!」
「這不是添亂嗎!」
「是不是這個算命先生看過報告,想藉機裝神弄鬼?」
「不太合常理,臨海省和西南那邊跨度太大,隔著一兩千公里,如果是譁眾取寵,為什麼選的是這個地方?」
「是啊,這些年全國類似圈定區域不少,沒人敢做臨震預報,更何況是精確到兩天之內。」
「據說這個算命先生預測成功過大颱風…」
「他說得太像回事了,時間、方向、震級趨勢全都有。如果明天之後沒事,他需要負法律責任,應該不至於冒這麼大的險。」
「我們現在確實做不到臨震預報。」
會議室吵吵嚷嚷,爭論越來越激烈。
「先按異常情況處理?」
「會不會太草率?」
「可萬一是真的呢?」
「我們敢賭沒有嗎?」
沒人說話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坐在最前面的負責人拍板:「按異常情況加強防範,通知西南相關地區進入臨時應急狀態。群眾疏散、夜間值守、危險建築排查,全做起來。就算最後沒事,也當一次防震演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