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野自從被莫名其妙被任命成數學課代表以後，上數學課都不睡覺了。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天天上課的時候，都是臭著副臉擺出一副「別惹老子」的模樣。
同桌總能看見他一筆一划使勁戳著筆記本做筆記，好像筆記本和他有什麼深仇大恨。
課間，孫耀強湊到趙野身邊得出觀察了一陣子的結論：「野哥，你變了。」
「滾。」趙野頭都沒抬在紙上寫寫畫畫。
「好久沒見到你數學課睡覺，野哥，你真被老陸收編了？」孫耀強依舊嬉皮笑臉。
趙野懶得理他，低頭繼續寫題，寫到一半才猛然反應過來，不對，自己為什麼又在寫題？
他看著面前草稿紙，上面已經密密麻麻寫滿半頁。
「……」
爹的，都怪陸與安。
那天從辦公室回來之後，他感覺哪哪都不對勁，數學課再睡覺怪怪的，總覺得渾身刺撓。
尤其是每次陸與安上課講到興起來回走動時，都會瞟他一眼，然後笑得一臉狐狸樣。
啥也不說，就瞟一眼光笑，比說話還讓人難受。
趙野很輕易就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意思：「課代表，你自己看著辦。」
被人捏住了把柄，他只能硬著頭皮學習。
學著學著，發現之前覺得這老狐狸講課有意思不是錯覺，他越學越沉迷，學習跟升級打怪一樣，讓人意猶未盡。
每次從學海中抽身後反應過來時，更氣了。
周三下午，趙野課間接水的時候路過王鑫座位，看了眼對方攤在桌上的數學冊，順手指了一下第六題：「公式寫錯了，應該是…」
坐在王鑫旁邊的孫耀強看遍了全程。
等趙野接水回來之後，孫耀強已經把他的事跡傳播了半個班。
「你們知道剛才野哥幹嘛了嗎？他教王鑫做數學題！主動的！沒有報酬！不愧是野哥啊，老陸的親傳弟子就是不一樣！」
趙野不知道是諷刺還是誇獎，有些不自在。
這時，周圍四五個人全圍過來了。
「野哥，這題我不會，教教我唄。」
「不會。」趙野冷漠臉推開卷子。
「求你了野哥。」
趙野：「……」
他一把把卷子拉了回來，「線用方向向量，面用法向量，別亂乘。」
「野哥厲害！」
另一個把卷子遞過來：「野哥，這個為什麼用這個公式？」
「自己翻筆記。」
「翻了。」
趙野嘖了一聲，拿起草稿紙寫了兩步：「因為前面這個條件，看見沒有？」
「哦~~」那人頓時恍然大悟，「牛啊野哥！」
趙野一般聽到的都是「你遊戲真猛。」「你這球打得可以。」「晚上網吧去不去？」
突然這樣被誇，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這種感覺，反正就是說不上的奇怪。
他繃著臉：「少廢話。」
就這麼的過了幾天，演變成他數學課一下課，座位旁邊自動圍一圈人。
趙野煩得不行：「你們問陸老師去。」
「問老陸要去樓下，爬樓梯多累，你就在這兒~」
「……」
「再說了，野哥你不是老陸親傳弟子嗎？」
此刻的趙野很想把卷子拍在這人臉上。
「滾。」
可惜高一積攢了一年的威望在短短十幾天毀於一旦，現在沒人怕他。
孫耀強樂呵呵補刀：「課代表同志注意態度。」
「……」
趙野發現自己好像被坑慘了。
當初以為課代表就是發髮捲子，收收作業，結果現在活像半個客服。
頂頭上司還特別會使喚人。
今天：「趙野，把改好的卷子發一下。」
明天：「趙野，把作業布置下去。」
後天：「趙野，統計一下錯題人數。」
這老狐狸是不是專門找了個免費勞動力？
他再次陷入沉思…
—
高二七班的學習氛圍至此一天比一天要好。
作為班裡情報頭子的孫耀強首先察覺出了不對勁。
他高一那會兒課間討論遊戲、聊電視劇、趴桌補覺、滿樓層亂竄的同學多了去了，高二頭幾天也是這樣，但不知怎麼的，好多人課間聊天內容都變成了「這道題怎麼做。」
他思索過後，覺得是最近數學課老陸提問問題越來越頻繁，而且特別缺德的原因。
哦不，特別精準。
老陸上課冷不丁的就放下粉筆喊個人站起來回答問題。
他被喊起來回答過好多次，抗議無效。
答不出來也不丟人，只要能說出點思路就會被放過一馬，要是思路都沒有就慘咯，放學後會被拉去辦公室被迫接受老陸唐僧念經。
現在有個最嚴肅的問題擺在他面前：班裡越來越多人能接上老陸問的問題了！
葉瑩玉李文進這群尖子生能接就算了，野哥變成課代表了，能接也解釋得通，但為什麼他同桌王鑫也能接啊！
孫耀強有些慌張，別到時候就剩他一個人答得磕磕絆絆！
大家都不會無所謂，別人都會一點就自己在發愣，好丟人！
察覺不對的孫耀強當晚就回家徹夜研究數學，第二天早讀課頂著個黑眼圈還嘴硬。
「昨天學那麼晚嗎？黑眼圈都出來了。」王鑫問。
孫耀強擺手：「學什麼學，昨天打遊戲呢。」
「你研究什麼呢？」王鑫指著寫滿公式的草稿紙問。
「沒有啊。」
「那你寫這麼多？」
「練字。」
到第二節數學課陸與安點名：「孫耀強，這題你有什麼思路？」
孫耀強歪嘴一笑，這是他昨天針對性預習過的題！
他站起來侃侃而談，全班齊刷刷看過去。
王鑫帶頭鼓掌：「好一個練字。」
下課後孫耀強理所當然被一群人圍了起來。
王鑫：「打遊戲？練字？」
胡成宇：「打到直線方程里去了？」
孫耀強老臉一紅，「真打遊戲了。」
眾人嘖了幾聲全都散了。
鬼才信吶。
自那之後，高二七班被孫耀強直接給帶跑偏了，內卷之風盛行。
其實認真學習在這個班裡早就不丟人了，但現在大家學了偏不表現出來。
上廁所偷偷帶著小紙條去背公式的，中午不睡覺在教室刷題的，嘴上約著晚上一起打遊戲實則沒一個上線的，這群人多了去了。
他們統一口徑：「沒學啊。」
誰問都說沒學，結果數學做測試卷的時候錯題一個比一個少。
趙野最初的那點裝作不愛學的行為早就不值一提，這個班裡眼睛還在盯著書，嘴上都能說出我沒看的人比比皆是。
陸與安在班會上還專門指出了這件事。
「最近有個現象，我發現咱們班同學都挺謙虛。
「明明學了，非說沒學；明明會了，非說蒙的。」
底下笑鬧聲一片，互相推搡。
「說你呢說你呢~」
「滾蛋！」
陸與安一本正經：「這種精神值得表揚。低調、內斂，非常符合中華民族傳統美德。」
大家都繃不住笑了。
陸與安喝了口茶繼續：「但有一點，別演太過。老師年紀大了，容易誤會。
「昨天我路過教室，見有人猛地把數學卷子塞桌肚裡，那手速，我還以為藏了什麼違禁品。」
孫耀強捂住臉，因為說的就是他。
—
高二七班變化還不止這些，班裡有個出了名的偏科生，叫曹鴻，語文英語都在一百一上下，理綜也還行，數學五六十分。
高一的時候，他們班數學老師見到他就頭疼。
「曹鴻，你是對數學有什麼意見，還是對我有什麼意見？」
曹鴻也很委屈，「沒有啊老師。」
「那為什麼別的科都學，就數學不學？」
「我學了。」
「學哪兒去了？」
曹鴻答不上來。
他還在校外報了補課班，數學成績依舊穩定，他自己也有些絕望了。
不過這學期開始，他發現自己能聽懂一些了！
時間慢慢往後，第一次月考臨近，整個年級都有些躁動。
七班也是如此，每天都有人在半真半假唉聲嘆氣：「完了完了，還沒準備好。」
考試前一天，講台上的陸與安給他們加油打氣。
「同學們啊，考試有什麼好緊張的？我年輕的時候，也參加過考試…」
有人小聲蛐蛐：「老陸又要開始講故事了~」
陸與安耳朵尖的很，直接接上：「對，老師又開始講故事了。有些道理講一遍你們記不住，得多講幾遍。
「……
「月考不是人生大結局，別給自己強行加戲。
「好好加油，把會寫的都寫出來，讓我看看你們偷偷學習的成果。放學吧。」
被陸與安一個小時道理輸出，整個班頭昏腦漲，好處就是確實不那麼緊張了。
高二七班摩拳擦掌，準備迎接第二天月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