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到此為止了嗎?
步伐沉重的葉詩檸,就像行屍走肉般走向操場。
周圍是好奇看過來的無數視線,然後是那些明明近在咫尺卻感到格外空曠的特有嘈雜。
很奇怪,靈魂跟身體有些不再契合的彆扭感。
身體還在繼續前進,然而意識飄忽、感官衰退、思維都開始跟現實逐漸斷線。
就仿佛逐漸將自我封閉,進入一個只有自己才能進來的世界。
就連那些悲傷、那些悔恨、那些不甘的情緒都不見了。
它們並沒有消失,更像是伴隨意識一併被鎖死在這片看不清、摸不透、甚至都尋找不到出口的封閉世界。
然後...她徹底看清那道跟自己完全相同的身影。
熱烈、鮮明、就像一團燃燒的火焰衝出這個世界。
其實已經知道她究竟是誰了。
源源不斷的回憶,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湧進腦海。
那是屬於她、是自己誕生之前便存在的過去回憶。
是...真正的葉詩檸與林洛之間的美好記憶。
是看見林洛的第一眼,到習慣、熟悉、並習慣上他的全部過去。
「你把林洛弄丟了。」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徹底封閉的情緒就連悲傷都無法湧現。
然而自己卻根本無法否認,這份痛入骨髓的血淋淋真相。
三個月前的那份叛逆想法外加之後發生的一切。
徹底將自己變成林洛所討厭的樣子,更是再也再也不會有任何一絲機會。
她突然想到剛才在班級里,林洛滿臉笑意對待姜書檸的模樣。
好熟悉啊,那種感覺真的好熟悉啊。
是每次想要被林洛誇獎時都會露出的姿態。
而他也總會這樣寵溺的摸著自己,然後牽著手一起去做自己想要做的那些事。
投影里呈現出的那些畫面,清晰無比的腦海中迴蕩。
但...我又做了什麼呢?
到頭來哪怕在證據揭發前的最後一秒。
都以為林洛真霸凌宋一航,還妄想跟他成為共犯再度將關係回歸原點。
結果...就只是很純粹的在不斷刺痛林洛而已。
「我真的好蠢啊。」
「你已經沒有任何機會。」
是啊。
不會再有任何機會,被徹底宣判了死刑。
而我...究竟是因為什麼才存在呢?
葉詩檸忽然想到這幾天在夢境裡看見的那些過去。
並不完整、還有些殘缺...但已經足夠她大概了解自己所誕生的原因。
是因為林洛而存在的。
是因為林洛才會有今天的自己。
那個小小的、無法控制住情緒的、被林洛保護起來卻又不想傷害她的葉詩檸。
本不應該存在的恩賜,卻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悄然湧現。
可現在林洛卻被自己親手弄丟,再也不會有任何迴轉可能。
「葉詩檸你站在...」
情緒複雜的班主任開始執行最後一項工作。
他在所有人都憑藉自己喜好,跟認識的朋友站在一起完成隊列之後。
還是儘可能按照高矮程度,在不拆開他們的前提下調整位置。
最後...就只剩下個別幾個不好安排位置的人。
宋一航跟許柔已經沒什麼人願意跟他們站在一起。
好在教師這排還有位置,給他們安排在左右兩邊倒也勉強能形成一個整體。
...至於葉詩檸。
如果是以前不用考慮,直接讓她跟林洛站在一起就好。
所有人眼裡的金童玉女,理所當然到將他們拆開都感到有些罪大惡極。
可是現在...經歷了種種事情外加所看到的那份證據之後。
即便潛意識裡還是希望他們能在一起,可理智卻告訴他這已經不可能了。
「你就站在這邊吧。」
找了個靠旁邊的位置讓葉詩檸站了過去。
雖然她也是當事人,然而半個加害者跟半個受害者身份令班級同學對她情緒有些複雜。
可不論如何,也還沒有淪落成抵制宋一航那樣。
「嗯...」
內心那份被安排在一起的期待。
伴隨決策落下,如同流水般悄然流逝。
葉詩檸靜靜站在安排好的位置,有些忍不住扭頭看向他。
前一排距離約莫五個人左右。
熟悉背影就這樣站在近在咫尺位置。
然而明明只有這點距離,此刻卻宛如萬米溝壑竟再也無法上前觸及。
如果三個月前我並沒有因為束縛想要稍微自由一些
如果我並沒有輕易相信許柔的話,而是拿出照片後用稍微撒嬌點的口吻詢問林洛:怎麼啦、吃醋啦、是怕我被搶走才這麼做嗎?
如果...那天的我並沒有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奔著吵架的目的跟他說話。
這一切是不是都會不一樣啊?
可惜...已經不會有所謂的如果了。
「都看向鏡頭做好準備。」
就像是畢業旅行並非跟林洛一起的遺憾,事到如今再度成為人生無法彌補的過去。
葉詩檸看向眼前這個跟自己模樣完全相同的自己。
強烈愧疚蘊含著歉意,看向這個讓自己誕生讓出林洛的葉詩檸。
明明應該無比珍惜、無比愛護的寶藏竟就這樣將他丟了出去。
對不起啊。
我沒有守護好林洛。
可惜這份道歉...也只是對自己的最後安慰罷了。
「咔嚓!」
清脆快門聲伴隨閃光從不遠處清脆作響。
六月的盛夏季節,在這之後便悄然落幕進入屬於七月的季節輪迴。
它還會再有,會隨著時間交替再度回到屬於炎熱夏季的六月。
但...他們再也回不到今天。
「啊~累死了好熱我要喝冰水!」
「過來我們拍一張,下次回到學校恐怕都得是很久很久之後了。」
「哈哈哈那說不定有誰畢業之後跑回這教書呢,」
拍攝結束的隊列逐漸散去,然後開始尋找著自己的朋友們單獨合照。
「林洛同學來這邊!」
遠處傳來有些熟悉的聲音。
葉詩檸抬頭看向對方,熟悉身影當即便認出她的身份。
那是姜書檸...昨晚在門前扇過自己又在今天扇過許柔的那個女人。
用屬於她的方式儘可能保護著林洛,而這樣的事本來應該由自己來做才對。
但...這些遺憾終究只會是遺憾。
葉詩檸看向前方,看著被邀請之後跟姜書檸站在一起的那個林洛。
她想要伸手抓住些什麼做些最後嘗試,可除了空氣之外卻完全抓不住任何東西。
直到那些穿著校服的身影各自交談的離開了學校。
那份屬於盛夏的酷熱令人睜不開眼,也終於推動著此刻不斷向前。
到此。
真的畢業了。
「叮...」
口袋裡的手機傳來一陣清脆的信息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