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震問出了問題。
可他預想中的答案卻沒有出現。
一瞬間。
玄武門前,百官噤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依舊站得筆直,雙目無神的身影上。
大皇子回京,不行君臣之禮,不敘同僚之情,第一個開口,便是向長公主的駙馬發難。
然而。
顧長生就像是沒聽見一樣。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眼神空洞的望著前方,對李震的問話毫無反應。
不理他。
壓根不理他。
此刻他所有的一切行為都由不得自己,但還是需要有人站出來解場。
他悄然催動了潛伏在王沖體內的那一絲「同心蠱」的蠱元。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
李震的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一個活人,一個皇親。
站在他面前,卻對他的問話毫無反應,這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挑釁。
他身後的三千虎賁軍依舊靜默如山,但那股無形的煞氣,卻似乎又濃重了幾分,壓得在場文官幾乎喘不過氣來。
「賢侄?」
「殿下問你話呢!」
可顧長生依舊像個木頭人,一動不動,一言不發。
王志遠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來。
怎麼回事?
聞人先生的術法失靈了?
不應該啊!
來之前還好好的!
他也沒想到,聞人先生這神乎其技的控制,居然連最簡單的回應都做不到。
這下可如何收場?
就在王志遠心急如焚的時候。
異變突生!
站在他身後的王沖,身體忽然沒來由的一抖。
緊接著……
他那雙原本還帶著幸災樂禍的眼裡,瞳孔深處,一隻肉眼難以察覺的細小蠱蟲,飛快的遊走了一圈。
「父親……」王沖道。
「閉嘴!」
王志遠心煩意亂,哪裡顧得上他。
可王沖卻像是沒聽見父親的呵斥,他踉踉蹌蹌的從百官的隊列中跑了出來,直接衝到了李震的馬前。
『噗通』一聲。
他竟然直接跪下了!
這一幕,把王志遠嚇得魂飛魄散!
「逆子,你……你瘋了!!」
他失聲尖叫。
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想幹什麼?
李震的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王沖身上,眼神中帶著一絲冰冷的審視。
王沖用一種神秘而又討好的語氣,小聲說道:「顧長生他……他不是無禮,而是不能言語。」
「哦?」
李震的目光轉向王沖,帶著一絲探尋。
王志遠嚇得魂飛魄散。
他剛想開口呵斥自己這個蠢兒子,卻被李震一個冷冽的眼神給制止了。
就在剛才。
顧長生用一絲微弱的蠱力通過「同心蠱」悄然引動了王沖的情緒。
他放大了王沖內心深處那股急於表現自己、想在大皇子面前邀功的渴望,同時壓制了他對自己父親的畏懼。
王沖此刻只覺得渾身充滿了表現欲。
他壓低聲音,將之前在尚書府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對李震說了一遍。
「今日在府中,聞人先生大展神威,用三屍腦神散將這顧長生徹底制住。如今的他,不過是個聽人號令的行屍走肉罷了。」
他一臉得意的指了指顧長生。
「聞人先生說,這是送給殿下您的一份見面禮。」
王沖這番話說得顛三倒四,卻讓場間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下來。
原來如此!
不是駙馬爺膽大包天,敢無視大皇子。
而是他已經變成了一個無法自主思考的傀儡!
李震眼中的冷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瞭然和讚許。
他對那位首席謀士的手段,還是信得過的。
聞人牧的毒術,霸道詭譎,能將一個活人變成提線木偶,倒也符合他的風格。
看來……
是王志遠這個蠢貨,沒把事情交代清楚。
李震的目光再次回到顧長生身上,這一次,那審視的意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待一件新奇玩物的玩味。
一個長公主的駙馬,一個活生生的傀儡。
有意思。
「原來如此。」
李震淡淡的開口,算是認可了王沖的解釋。
「王愛卿。」
「你教子有方,為本王分憂,很好。」
王志遠頓時受寵若驚,連忙躬身:「為殿下效力,萬死不辭!」
他心中暗暗鬆了口氣,同時狠狠瞪了王沖一眼,算你小子歪打正著,回去再跟你算帳。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淨利落,身上的山文甲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李震語氣緩和了許多。
「既然妹夫親自迎接本王,那便做點能做的事吧,本王長途跋涉,人馬俱疲,妹夫便為本王牽馬入城吧。」
李震將手中韁繩隨手一拋。
「啪。」
韁繩不偏不倚,朝著顧長生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