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聽完紅袖的話,摸了摸下巴。
「小紅袖。」
「奴婢在。」
「我問你個事。」
「爺您問。」紅袖湊近了些。
「咱們這趟出來,除了你家主子,還有誰知道行程?」
「絕對沒有。」紅袖搖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殿下行事極嚴密,連公主府里的管事都以為您是在後院閉關煉丹呢。」
「那就奇了怪了。」
「這兩家吃飽了撐的,在碼頭上設卡查人?」
顧長生靠在船柱上。
除非……
有人提前給他們透了風,而且這風,是從京城吹過來的。
他腦海快速過一遍京城局勢。
老皇帝現在指望他煉丹,不可能動他。
李滄月更不可能。
唯一剩下的,只有那個剛剛折了左膀右臂的大皇子李震,聞人牧死在京城,李震那條瘋狗肯定咽不下這口氣,他在京城動不了李滄月,就把手伸到了豫州?
「李震這孫子,動作夠快的。」
顧長生冷笑一聲。
紅袖臉色變了,「爺,您是說大皇子把咱們的行蹤泄露給了豫州的世家?」
顧長生點點頭。
「除了他,誰有這個動機,又有這個能耐?」
紅袖急得在原地打轉。
「那咱們怎麼辦?」
「要不先退回去?等天黑再想辦法繞過去?」
顧長生翻了個白眼。
「退?往哪退?」
「他們敢大白天這麼明目張胆地查,晚上肯定會封江。」
「你信不信,咱們這條船現在已經被盯上了,只要一掉頭,立馬就會有快艇追上來放冷箭。」
紅袖更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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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畫像……」
「他們拿著畫像,咱們這模樣一上岸准露餡。」
顧長生站起身。
「他們要找的是人中龍鳳,那咱們就扮成泥里臭蟲。」
「啊?」
紅袖愣住了。
顧長生沒廢話,直接走到甲板邊緣,彎腰從江邊撈起一把散發著腥臭味的黑泥。
他轉過身,衝著紅袖招招手。
「過來。」
紅袖本能地往後退了兩步。
「爺,您要幹嘛?」
顧長生大步上前,一把拽住紅袖的胳膊,將那把黑泥直接糊在她的臉上。
「哎呀!」
紅袖嫌棄地躲閃。
顧長生順勢在她臉上胡亂抹了幾把,原本白淨俏麗的臉蛋瞬間變成了大花貓。
接著……
他又伸手把紅袖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揉得像個雞窩。
「刺啦。」
紅袖快哭了。
「爺,這太臭了!」
「臭就對了。」
顧長生打量了她一番,滿意地點點頭。
「看清楚沒?」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個快餓死的逃荒丫頭。」
「我呢,就是個想把你賣給大戶人家換兩口糙米吃的混帳哥哥。」
紅袖眼角直抽搐。
「這……這能行嗎?」
「怎麼不行?」
顧長生又抓起一把泥,往自己身上抹,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嘿嘿一笑:「怎麼樣,像不像個要飯的?」
紅袖看著顧長生這副模樣,實在沒忍住,差點笑出聲。
「像,太像了。」
「您這模樣,扔進流民堆里都找不出來。」
「走,跟哥討飯去。」
兩人一路朝著棧橋的關卡走去。
關卡處,幾個膀大腰圓的打手正在盤問過往的客商。
頭目手裡拿著一張畫像,不耐煩地比對。
「下一個!把頭抬起來!」
頭目大喝。
「軍爺,小的是正經買賣人……」一個胖客商戰戰兢兢地遞上路引。
帶頭壯漢掂了掂銀子,一巴掌扇在商人臉上。
「放屁。」
「老子看你這賊眉鼠眼的樣子,分明就是流寇探子。」
「帶走!」
兩個打手如狼似虎地撲上去,把商人按倒在地,拖死狗一樣拖往後方的臨時監牢。
周圍的難民嚇得紛紛後退,生怕觸了霉頭。
顧長生拉著紅袖,非但不退,反而哆哆嗦嗦地往前湊。
「大爺。」
顧長生雙手搓在一起,臉上堆滿諂媚的笑。
「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壯漢正煩躁,轉頭看到一個渾身酸臭的泥腿子湊過來,嫌惡地捂住鼻子。
「哪來的臭叫花子!」
「滾遠點!」
顧長生不依不饒,伸手去拉壯漢的衣角。
「大爺,您看我這妹子。」
顧長生一把將紅袖拽到前面。
「雖然髒了點,但身子骨結實,能幹粗活。」
「您行行好,收了她當個粗使丫頭,只要給兩口糙米,能讓我活命就行。」
紅袖配合地縮著脖子。
壯漢低頭瞥了一眼紅袖,又看了看顧長生那副貪婪猥瑣的嘴臉。
他拿起手裡的畫像比對了一下。
畫像上的人劍眉星目,氣宇軒昂。
再看看眼前這坨爛泥。
完全不搭邊。
「就你這副窮酸樣,也配跟老子討價還價?」
壯漢一口濃痰吐在顧長生腳邊。
「滾!」
他抬起一腳,狠狠踹在顧長生的大腿上。
顧長生發出一聲誇張的慘叫。
「哎喲!」
他整個人失去平衡,踉蹌著往旁邊倒去。
旁邊不遠處,堆積著成百上千個麻袋,裡面裝的全是劉家從各地搜刮來的糧食。
顧長生倒向糧堆的瞬間。
他的右手袖管里悄無聲息地滑出一截尖銳的木刺。
這是他在船艙里隨手掰下的一塊碎木片。
借著倒地的衝力。
顧長生的手掌貼著最底下的兩個麻袋狠狠划過。
「嘶啦——」
極其輕微的布帛撕裂聲。
在碼頭嘈雜的環境中,根本沒人注意到。
顧長生重重地摔在地上,抱著大腿直哼哼。
下一秒。
白花花的大米順著麻袋的破口,傾瀉而出。
沙沙。
大米落在泥濘的地上。
周圍原本死氣沉沉的難民,聽到這聲音,全都轉過頭。
當他們看到地上那堆白得發亮的米粒時。
所有人的眼睛瞬間綠了。
「米!」
「是白米!」
不知是誰悽厲地喊了一嗓子。
飢餓。
一瞬間戰勝對水火棍和砍刀的恐懼,成百上千的難民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沖向那堆糧堆。
「幹什麼,敢搶劉家的糧。」帶頭壯漢大驚失色。
但根本沒人理他。
難民們瞬間把幾個打手淹沒。
「給我打,往死里打!」頭目揮舞著水火棍,砸翻了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難民。
砰!砰!
幾棍子下去,打得幾個難民頭破血流。
但根本沒用。
難民們完全不顧砸在身上的棍棒,他們趴在地上,雙手拼命地把混著泥土的大米往嘴裡塞,前面的人被打倒,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身體繼續往前撲。
趁著這亂作一團的功夫。
顧長生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從地上爬起來。
他一把拽住還在發愣的紅袖。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