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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他死了,我後悔一輩子

2026-05-16 01:19:52 作者: 別拔我腿毛

  一個半時辰。

  五百騎卷過官道,塵土揚了一路,到青牛鎮時天已經擦黑。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兩排泥牆土屋,鎮口搭了個歪歪扭扭的茶棚,連招牌都沒掛。

  先行的百戶已經提前一刻鐘封了路,清了街。

  鎮上百姓躲在門縫後面往外看,黑甲長刀,馬蹄聲碾過石板路,震得門板都在抖。

  李滄月沒下車。

  「去問野鶴山怎麼走。」

  前鋒百戶攔了個鎮上的白髮老漢,老漢見了這陣仗,腿直打顫,兩隻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擱。

  「請問老人家,野鶴山往哪走?」

  老漢瞪著眼打量了他一圈,又看了看身後那鋪天蓋地的玄鴉衛鐵騎,咽了口唾沫。

  「您……您是去求柳先生的?」

  百戶沒工夫閒聊:「路。」

  老漢往鎮西一指,「出鎮往西走三里地,有條岔道往山里拐,沿著走就到了,柳先生不見外人的,您們這麼多人去,怕是……」

  百戶已經撥馬走了。

  馬車碾過主街,沒有停頓,從鎮頭一路出了鎮尾。

  幾個膽大的百姓扒著門板往外瞅,有人認出了車駕上隱約的龍紋和玄鴉衛制式甲冑,小聲嘀咕了一句「那是皇家的車」。

  周圍人呼啦一下全往後縮了半步。

  三里地不算遠。

  但岔道口進了山路之後,路就不是路了。

  野鶴山不算高,遠遠看是一座青綠色的矮峰,半腰以上全是竹林,在暮色里晃晃悠悠。

  但山道極窄。

  窄得只能過一個人,碎石雜草鋪了一地,馬車走了不到五十步就被兩塊石頭卡住了車輪。

  前面的百戶回頭報:「陛下,馬車過不去!」

  李滄月掀簾出來,掃了一眼山道,當場拍板。

  「四百人在山腳紮營守路。」

  

  她跳下車,彎腰把顧長生從車廂里抄了出來,順手遞給身後的兩個力士。

  「擔架抬穩了。」

  「碰到石頭磕一下,你們兩個的腦袋比石頭先碎。」

  兩個力士齊聲應了,用軍中行軍擔架固定好,一前一後架起來。

  李滄月抬腳就走。

  百名玄鴉衛親衛緊跟在後面,軍醫背著藥箱一路小跑。

  山道越往上越窄,樹枝從兩側伸過來,打在甲冑上叮叮響,天徹底黑了,前面的親衛舉了火把,照亮了不到三丈遠的路。

  走到半山腰。

  「嗤嗤嗤——」

  幾聲極輕的破空聲從路邊草叢裡竄出來,速度快得離譜,十幾根細針帶著一層綠光,無聲無息地朝領頭的兩個親衛扎過去。

  兩個親衛反應不慢,刀已經拔了半截,但針快了一線。

  手背和頸側各中了兩針,兩人膝蓋一軟,直接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嘴巴張著想喊,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後面的人立刻拔刀。

  「別動。」李滄月喝了一聲。

  她走上前兩步,蹲下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兩個親衛,手背上各扎了一根極細的銀針,幾乎看不見,針尖泛著淡淡的綠光。

  兩人意識清醒,嘴能說話,但渾身發麻,四肢使不上力。

  軍醫趕上來看了一眼。

  「是迷藥針。」

  「不致命,但中針後半個時辰內動不了。」

  李滄月站起來,單手一抬,三品罡氣化成一道氣牆,往前方掃了出去。

  山道兩側的草叢灌木被罡氣壓得齊齊倒伏,十幾根銀針從藏匿的角落裡彈飛出來,叮叮噹噹落在石板上。

  針頭碰到石面的地方,腐蝕出一圈黑印。

  「往前走,手不要碰路邊的草。」

  李滄月沒有停。

  親衛們自覺縮緊了隊列,一個個把手揣在甲冑里,生怕碰到路邊什麼東西。

  再走了三四百步。


  山道拐彎處,一個小藥童站在路中間。

  六七歲的樣子,灰布衣洗得發白,背著一個破藥簍,裡頭露出幾根藥草的尾巴。

  小臉板著,表情比年紀老十歲。

  他把路一擋。

  「我家先生不見客。」

  百戶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李滄月抬手攔住,「你家先生不見客,還是不見朝廷的人?」

  小藥童想了想。

  「都不見。」

  李滄月低頭打量了他幾息。

  這孩子的眼珠子沒什麼畏懼,反倒帶著一股擰巴勁,像是被人反覆交代過「不管誰來都不許放」。

  她側身讓開半步,露出後面擔架上的顧長生。

  「你去跟你家先生通報一聲,就說有人帶了個催動過萬毒經第四重的毒修上門,你家先生自己決定見不見。」

  小藥童往擔架上瞟了一眼。

  就那一眼,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擔架上那個人渾身滲著墨綠色的毒霧,臉色發紫,呼吸細得幾乎聽不見,但體內的真氣波動即便一個六歲孩子都能感覺到,那股毒氣在翻湧,在掙扎。

  小藥童收回視線,沒再多話,轉身撒腿往山上跑了。

  腳步聲在竹林里越來越遠。

  擔架擱在路中間,軍醫蹲換冰蠶草。

  這是最後一輪了。

  軍醫把用過的藥揭下來,新的冰蠶草搗碎敷上去之後,他抬頭看了李滄月一眼。

  李滄月沒吭聲。

  她能感覺到顧長生的心脈在發燙。

  毒元已經在往那個方向走了。

  李滄月把罡氣加了一層,硬生生把最靠近心脈的那幾股毒元頂了回去。

  她的指尖被萬毒真氣侵蝕,微微發麻。

  她沒撤手。

  一刻鐘過去了。

  小藥童沒有下來。

  身後的百戶猶豫了半天,低聲開口:「陛下,要不要末將上去把人帶下來?」

  「等。」

  又大約等了半盞茶的工夫。

  山道上傳來腳步聲。

  不是小藥童的小碎步,是一個慢吞吞、不緊不慢的腳步。

  柳三絕從山道上走下來。

  年約六旬,頭髮亂得像個鳥窩,花白的髮絲里插著兩根草棍,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蹭上去的,身上穿的青布褂子有三個補丁,左肩一個,右腰一個,後背一個,大小不一,補丁的布料顏色還不統一。

  手裡捏著半截燒餅,邊走邊啃,餅渣掉了一前襟。

  小藥童跟在他身後,背著藥簍。

  他從山道上走下來的時候,一百個玄鴉衛親衛齊刷刷把手按在刀柄上。

  柳三絕連看都沒看他們。

  「萬毒經第四重。」他嚼著燒餅含含糊糊地說了句,「哪來的?」

  李滄月往擔架一指。

  「在這兒。」

  柳三絕蹲下來,把燒餅往小藥童手裡一塞。

  「拿著。」

  小藥童雙手接住燒餅,認真抱在懷裡。

  柳三絕伸手掀開顧長生的衣襟,兩根手指搭上頸側脈門,閉眼。

  一旁的軍醫下意識湊近了半步,想看清楚他的手法,被小藥童一巴掌拍在腿上。

  「退後,別擋先生的氣。」

  軍醫退了。

  柳三絕的手指在顧長生經脈上停了很長時間,嘴巴還在嚼,但嚼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完全不動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兩個四品的毒力被萬毒真氣半融半吞,反噬進了經脈,經脈壁已經裂了七條,丹田裡的毒核在震盪。」

  他偏頭看了李滄月一眼。

  「你用罡氣壓著他的?」

  李滄月:「不壓他現在已經毒入心脈。」


  柳三絕第一次正經打量了她幾息,上下看了一遍,「三品的罡氣托著失控的萬毒真氣,你自己沒被侵蝕?」

  「侵蝕了一些。」李滄月語氣平淡,「無礙。」

  柳三絕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走回去,把小藥童懷裡的燒餅拿回來,又咬了一口。

  「進來吧。」

  小藥童愣住了。

  「先生,您不是說不見朝廷的人——」

  「萬毒經第四重。」柳三絕嚼著燒餅,頭也不回地往山上走,「兩百年就出了這一個,我不看,他死了我後悔一輩子。」

  他背著手邁過一塊石頭,「跟朝廷不朝廷的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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