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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兩千四百里死路

2026-05-16 01:20:44 作者: 別拔我腿毛

  李滄月的這句話沒有任何修飾,沒有任何情緒,但聽在所有人耳朵里,比罵他們還難受。

  有幾個人低下了頭。

  李滄月收回視線,落在顧長生身上。

  「帝君既然請纓,朕允了。」

  顧長生躬身。

  「但朕有一個條件。」

  顧長生等著。

  「活著回來。」

  四個字落進大殿裡,輕飄飄的。

  但顧長生聽得分明,那不是帝王對臣子的囑咐。

  他拱手。

  「臣遵旨。」

  退回了隊列。

  李滄月已經在布置押運的具體事宜了。

  「隨行護軍,從禁軍中調一營,由玄鴉衛協同,沿途補給點,戶部三日內擬定方案呈報。到達幽雲關後,與陳衍之當面交接,朕要他親筆簽收的回執。」

  一條條往下壓。

  沒有人敢推諉。

  朝堂上的氣氛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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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君接了差,再沒人敢在配套事務上推三阻四,該答的答,該領的領,效率高得跟之前那段死寂完全是兩個模樣。

  戶部應聲領命。

  兵部那邊群龍無首,由一個五品郎中硬著頭皮出來應了調兵的事。

  朝會的後半段,推進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散朝。

  百官依次退出大殿,腳步聲在宮道上拉開距離。

  顧遠山走出殿門後,沒停,沒等顧長生,徑直往宮門方向走了。

  顧長生快走兩步,和顧遠山並肩走在宮道上。

  沉默了一段路。

  周圍還有零星的官員經過。

  等前後的人散乾淨了,顧遠山才淡淡丟出一句,「你知道你今天幹了什麼?」

  「知道。」

  「從今天起,世族會把你排在刺殺名單。」

  顧長生沒接話。

  「兩千四百里糧道,三個節度使轄區,兩處匪患路段,外加北燕遊騎可能南探。」顧遠山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他一眼,「你五品指玄的修為,夠用嗎?」

  顧長生沒有打腫臉充胖子。

  「單打獨鬥,夠,護住三萬石糧草不失,不夠,但糧不到,城必失。城若失,國門破。」

  顧遠山點了下頭。

  「既然知道不夠,就想清楚怎麼補,你有幾天時間準備,別浪費。」

  「今晚回家吃飯,你娘要罵你,我不攔。」

  顧長生在宮道上站了片刻,看著老頭子的背影越走越遠。

  正準備往宮門走。

  一個內侍快步過來。

  「帝君留步,陛下有要事相商,請帝君移步御書房。」

  顧長生本來就打算找李滄月談那條帳本上的線索,正好,一併說。

  他跟著內侍折返,沿著宮道往御書房方向走。

  路上經過幾個結伴離宮的官員,看到帝君折返入宮,幾個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步子倒是快了不少。

  ……

  御書房的門推開,顧長生進去。

  李滄月已經換下了朝會的黑金袞服,著一身靛藍常服,坐在御案後面,桌上攤著北境輿圖,旁邊壓著幾份標了紅簽的邊境探報。

  御書房裡還有一個人。

  站在御案側面的,是個穿玄鴉衛制式黑衣的女子,年紀看不太準,二十五六左右,身形偏瘦,腰間佩著一柄窄刀,頭髮束得很緊,沒有多餘的東西。

  是墨鴉。

  玄鴉衛統領。

  顧長生看到她,點了下頭:「墨姑娘,好久不見。」

  墨鴉回了一禮。

  「帝君。」

  李滄月擱下手裡的探報,抬頭看了顧長生一眼。


  朝會上那股子鋒利勁兒還沒完全褪掉,但看到他進來的時候,眉心微微鬆了一絲,很細微,旁人未必察覺,但顧長生看習慣了。

  「叫你來,是把押運的事定下來。」

  李滄月直接開口,沒有客套,「朝堂上說的是大框架,細節得在這裡敲。」

  顧長生走近兩步。

  「我正好也有事要跟你說。」

  「先說押運的事,你那條線等會兒再談。」

  顧長生點頭,沒爭先後。

  李滄月把輿圖推到顧長生面前,手指點在糧道上三段標紅的位置。

  「糧道全程兩千四百里,經過永昌、信陽、清河三個節度使轄區,玄鴉衛在這三個轄區都埋了暗樁,永昌七個,信陽四個,清河……兩個。」

  顧長生皺眉。

  「清河怎麼折損這麼多?」

  墨鴉接過話頭:「清河節度使去年換了人,新任和王家走得近,咱們埋的人被拔了三個,剩下兩個藏得深,但能動用的資源有限。」

  「和王家走得近?」

  顧長生手指落在清河段的位置上,「有多近?」

  「去年冬天王家嫁了一個庶女過去,明面上是聯姻,實際上清河的稅銀有三成過了王家的帳。」

  顧長生盯著清河那段路。

  輿圖上標得清楚,這段路正好卡在糧道最窄的一個咽喉位置,左邊是山,右邊是河,糧隊過去只有一條道。

  「他敢明面上截朝廷的糧?」

  「明面上不敢。」

  李滄月接過話頭:「但可以用別的方式,路斷了,橋塌了,河道漲水了,理由有一百種,他不需要截糧,只需要讓糧隊在他的轄區里多耗十天半個月,北境那邊就撐不住了。」

  顧長生明白了。

  最大的敵人不是刀子,是時間。

  「清河駐軍什麼規模?」

  墨鴉:「滿編六千,精銳約兩千。」

  顧長生手指在輿圖上從清河段慢慢划過去,一路劃到幽雲關。

  「那這趟糧道,路上能給我多少人?」

  「京城玄鴉衛滿編一萬兩千四百,京中留守和我這邊的護衛不能動,兩淮還有一部分在收尾……」李滄月看向墨鴉。

  墨鴉:「能抽調隨行的,八百人是上限。」

  「八百,加禁軍一營,一共兩千人護三萬石糧草。」顧長生算了一下,「夠不夠?」

  墨鴉沉默了一拍。

  「如果沿途只是小股截糧,夠,如果對方動了真格,調了轄區兵力來硬的……八百玄鴉衛能撐住一陣,但禁軍那一營的成色,臣不敢打包票。」

  禁軍里有多少是世族塞進來的關係戶,在場三個人都心裡有數。

  李滄月:「所以這一趟,玄鴉衛才是真正的主力,禁軍是面子,墨鴉的人是里子。」

  她看向墨鴉。

  「墨鴉,這一趟,你親自帶隊。」

  墨鴉似乎早就預判到了這個安排,沒有猶豫,單膝點地。

  「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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