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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沉下去,乾淨點

2026-05-20 00:40:06 作者: 別拔我腿毛

  入夜。

  糧袋從大院後門搬出來。

  禁軍扛著糧袋,一袋接一袋,從後院到碼頭。

  每條巷口都有玄鴉衛蹲著。

  弩機上弦,刀橫膝上。

  顧長生站在碼頭最高處的一間倉房頂上,居高臨下看著整個裝船的過程。

  六十二條大船分三排停靠,船工在甲板上接糧,艙口大敞,糧袋一袋袋往下丟,悶響聲被河面上的霧氣吞掉大半。

  趙文恪跟在顧長生身後,站在倉房頂上往下看。

  他發現一個事。

  每走一步,暗處都有人跟著。

  

  不止一個。

  他剛才去角落撒了泡尿,回頭一看,三丈外有個灰衣人背對著他站著,姿勢自然得像在那兒站了一輩子。

  「裝了多少了?」

  顧長生忽然開口。

  墨鴉的聲音從暗處傳來:「過半了,照這個速度,寅時之前能裝完。」

  顧長生沒說話,繼續往下看。

  碼頭上的船工幹活賣力,雙倍工錢不是白給的,周德海在船隊中間來回跑,嗓子壓得低,催這個催那個,倒也盡心。

  趙文恪湊上前半步。

  「帝君,城北那邊空車隊已經集結完畢,天亮後就能出發。」

  「嗯。」

  趙文恪等了等,沒等到下文,識趣地退回原位。

  子時剛過。

  河面上的霧更濃了,船身的輪廓在霧裡模糊成一團團黑影。

  周德海從第三條船的船艙里鑽出來,臉色鐵青。

  方才他無意間聽到那些船工閒談,昨夜府衙出動官兵將在城中的兩個大人物抓了,再結合今天趙文恪對突然出現的陌生公子哥態度。

  讓他隱約猜到了些許。

  趙文恪注意到了。

  他走過去,站在岸邊,仰頭看著甲板上的周德海。

  「周管事,怎麼了?」

  周德海攥著纜繩,指節發白。

  「趙大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鄭七爺……是不是出事了?」

  趙文恪沒問他從哪聽來的。

  「在信陽城內,鄭七能出什麼事情。」

  周德海哈哈一笑。

  「也是……鄭七爺在大人地盤上能出得了什麼事情。」

  趙文恪點了下頭。

  「趕緊,指揮船工裝貨。」

  「周德海知道了。」他低聲說。

  裝船繼續。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

  碼頭東側暗巷裡,忽然傳來一聲極短促的悶哼。

  約莫過了二十息,墨鴉從暗處現身。

  她手裡拎著一個布包,三步並兩步上了倉房頂,走到顧長生面前。

  「截住一個。」

  她把布包打開,裡面是一封信和一隻信鴿,信鴿翅膀被綁住了,撲棱著掙扎,發出咕咕的低叫。

  顧長生接過信,借著月光掃了一遍。

  信不長,但內容夠要命,寫的是碼頭征船、鄭七疑似被抓、知府疑似投靠外人的事,收信地址是汝陽鄭氏本家。

  「誰寫的?」

  「周德海手下的帳房,姓孟,在船行幹了七八年了。」墨鴉的語氣平淡,「人已經處理了。」

  顧長生把信遞給趙文恪。

  趙文恪接過來,看了兩行,手就開始抖。

  不是怕。

  是後怕。

  如果這封信送出去,汝陽鄭氏明天就知道信陽發生了什麼。鄭氏的反應會有多快?三天?兩天?

  也許一天之內,沿途所有跟鄭氏有關係的人都會動起來。

  而他趙文恪,就是第一個被鄭氏清算的人。

  「帝君……」

  顧長生沒看他,對墨鴉說:「人呢?」


  「死了。」墨鴉答得乾脆,「動手的時候他咬舌想喊,沒來得及。」

  顧長生點了下頭。

  「把人抬到周德海面前。」

  周德海是被從船艙里叫出來的。

  他剛踏上甲板,就看見碼頭石板上躺著一個人。

  孟帳房。

  跟了他八年的孟帳房。

  脖子上一道細細的血線,眼睛還睜著,嘴角有血沫子,是咬舌時留下的。

  周德海的腿軟了。

  他撲通一聲跪在碼頭上,額頭往石板上磕,砰砰砰,三下,每一下都帶著血。

  「大人饒命,小人不知情,小人真的不知情!」

  顧長生站在三步之外。

  「周管事,你手下的人不老實。」

  周德海磕頭磕得額角都破了,血順著鼻樑往下淌。

  「小人該死!小人管教不嚴!」

  顧長生沒再說話。

  他轉身走了。

  趙文恪留在原地,看著周德海趴在地上渾身發抖的樣子,又看了一眼暗處那些無聲現身又無聲消失的玄鴉衛。

  像一群真正的鴉。

  來無影,去無蹤,爪子落下的時候,獵物連叫都叫不出聲。

  顧長生走出幾步,忽然回頭。

  「趙大人,人交給你處理。」

  趙文恪愣了一息。

  他看了看地上的周德海,又看了看顧長生的背影。

  「下官省得。」趙文恪拱手,聲音很輕,「不會再給帝君添麻煩。」

  他轉過身,招手叫了兩個府兵上來。

  「拖下去。」

  周德海瞳孔驟縮。

  「趙大人,趙大人,小人再也不敢了!給小人一條活路……」

  「活路?」趙文恪蹲下身,湊近他耳邊,「你那封信要是送出去了,死的就是我。」

  「沉下去,乾淨點。」

  府兵把周德海拖走。

  哭喊聲被堵住嘴後變成嗚咽,很快消失在碼頭盡頭的黑暗裡。

  天亮前一個時辰。

  最後一袋糧食入艙。

  六十二條大船滿載,纜繩繃緊,桅杆在晨霧中排成一線,從碼頭往下遊方向延伸出去,看不到盡頭。

  顧長生站在碼頭盡頭,回頭看了一眼城內方向。

  空車隊已經在城北官道上集結完畢。

  三十輛大車,車廂里塞滿了稻草和沙袋,外頭蒙著油布,看著跟滿載糧食一模一樣。天亮後出發,大張旗鼓往北走。

  「告訴徐奉先,車隊走慢一點。」

  顧長生對墨鴉說,「每到一處驛站都歇夠了再走,動靜越大越好。」

  墨鴉領命,轉身消失在霧裡。

  趙文恪在旁邊站了片刻,忽然開口。

  「帝君,陳留那個稅關巡檢……下官有些事要稟報。」

  顧長生側頭看他。

  趙文恪壓低聲音:「陳留稅關巡檢叫孫祿,是鄭氏的姻親,他老婆是鄭家旁支的女兒。」

  他頓了一下,語氣沉了幾分。

  「更要緊的是,孫祿手底下有一支水上巡哨,三條快船,專門攔截過境大宗貨物,船隊到了陳留段,瞞不過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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