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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三百年了,怎麼又出了一個瘋子

2026-05-23 23:16:38 作者: 別拔我腿毛

  草原深處。

  鐵鷂子的殘陣拖了不知道多少里地。

  三百騎,拓跋野只帶了親衛營,傷兵主力由軍中將領押送走北道回撤王庭,說是騎,其實能騎的馬不到一半,剩下的人牽著馬走,馬背上馱的是傷員,隊形鬆散,沒有旗號,遠遠看上去跟牧民遷徙差不多,只是身上那層鐵甲出賣了他們。

  沿途的牧民帳子一個接一個,躲遠遠看著。

  沒人敢問。

  鐵鷂子南下的時候兩萬人,現在三百騎走在草原上,連馬蹄聲都是零碎的。

  拓跋野走在最前面。

  右臂的暗青紋路已經過了肘彎,每隔半個時辰發作一次,發作的時候整條手臂從骨頭裡往外疼,疼勁從經脈深處一層層翻上來。

  他沒吭聲。

  左手握著韁繩,五指收的極緊。

  第三天。

  草原的地勢開始下沉,水草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黑色碎石灘和乾枯的河道。

  空氣裡帶著一股硫磺味,越往深處走越濃。

  「大帥,到了。」

  阿朮赤策馬跟在側後方。

  黑水祭壇。

  巫族的聖地建在一片鹽鹼灘的盡頭,四面是荒草和白茬茬的鹼土,中間突兀立著一圈黑石壘成的矮牆,牆內煙氣繚繞,風吹過來的時候能聞到藥草焚燒的焦苦味。

  三百騎在矮牆外停下。

  祭壇入口處站著兩排巫族守衛,獸皮裹身,手持骨矛,面上塗著藍黑色的顏料。

  

  「讓人前去通稟。」他對阿朮赤道,「就說王庭端王帳下拓跋野,攜鐵鷂子傷兵前來拜見大巫師烏蘭圖雅。」

  阿朮赤拱手,指派一名親衛上前。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

  祭壇上方走下來一隊人。

  最前面的是一個枯瘦老婦。

  獸骨項鍊層層疊疊掛在頸間,長袍下擺縫著銅鈴,每走一步就叮噹一響,頭髮全白了,編成十幾股細辮垂在肩後,辮梢綁著鷹爪骨。

  烏蘭圖雅。

  北燕王庭供奉三大巫師之一。

  草原毒術一道能和她掰手腕的,不超過兩個人。

  她站在石牆豁口處,渾濁的眼珠子掃了一遍拓跋野身後那串傷兵。

  鼻翼動了兩下。

  腳步頓住了。

  「……什麼味兒?」

  她又嗅了嗅,臉上的褶子全皺到了一塊兒。

  拓跋野抱拳,語氣客氣。「大巫師,拓跋野冒昧前來,有事相求。」

  烏蘭圖雅沒理他這句客套話。

  她盯著拓跋野的右臂看了兩息,轉頭對身後的弟子們一揮手,「傷兵先安排到東營帳群,症狀輕的用常備湯藥配針灸,三日可愈。」

  一個年輕弟子問:「祖奶奶,重的呢?」

  「先穩住,別讓他們死。」

  安排完傷兵,她轉向拓跋野。

  「你跟我來。」

  沒有多餘寒暄。

  拓跋野跟著烏蘭圖雅往祭壇最深處走。

  阿朮赤想跟,被烏蘭圖雅擋了。

  「你站這兒等著。」

  阿朮赤看向拓跋野。

  拓跋野點了下頭,「聽大巫師的。」

  巫帳在祭壇最高處。

  帳內四壁掛滿了乾枯的藥草和獸骨,地面中央一口銅盤,盤裡盛著雪山引下來的水,清澈見底,盤底刻著巫族的祭文紋路。

  烏蘭圖雅掀開帳簾讓拓跋野進去,自己也跟著進來,把帘子放下。

  帳內暗了。

  她點了一盞牛油燈,昏黃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的老長。

  「袖子捲起來。」

  拓跋野把右袖卷到肩膀。

  暗青色紋路在燈光下清清楚楚,從手背蔓延到上臂中段,紋路在皮肉下緩緩蠕動。


  「你身上帶著死人的氣。」烏蘭圖雅盯著看了幾息。

  拓跋野沒接。

  「能不能解?」

  烏蘭圖雅沒應他,從腰間抽出一把銀刀。

  「我劃一下,取血。」

  拓跋野伸出右臂。

  銀刀劃開皮膚,血珠子冒出來,顏色正常。

  但烏蘭圖雅依舊用刀尖挑起血珠,湊到銅盤上方,鬆手。

  血珠落入清水。

  一瞬間。

  整盤清水變色。

  暗青色從血滴接觸水面的那個點炸散開去,一圈一圈往外擴,盤底的祭文紋路被毒色覆蓋,銅盤邊緣冒出細密的氣泡,發出噝噝的腐蝕聲。

  這一刻。

  六十多歲的老婦人,在草原上見過無數毒蟲毒蛇毒術邪法,此刻看拓跋野的眼神變了。

  不是給晚輩看診的淡然。

  「……萬毒經?」

  拓跋野疑惑。

  「大巫師認得?」

  水面還在冒泡,銅盤內壁正在被一層一層侵蝕。

  烏蘭圖雅深吸一口氣。

  「你跟誰交的手?」

  「大乾之人,五品指玄。」

  「五品?五品能把毒元種進四品天象的經脈里……萬毒經第五重,至少第五重。」烏蘭圖雅轉過身,彎腰從帳角的一隻舊木箱裡翻出一卷獸皮捲軸,攤在地上。

  捲軸上畫著經脈圖,線條用暗青色顏料描繪,旁註的古文大半已經褪色,只有最後一行還能辨認。

  「萬毒歸一,第七重,天地同毒,修者……化毒而生。」

  拓跋野蹲下來看那幅圖。

  「這是什麼?」

  「你知道巫族和南疆毒士的關係嗎?」

  「不知。」

  「同源。」

  烏蘭圖雅語速慢了下來。

  「萬毒經不是南疆土生的功法,最早的源頭在前朝,毒修一脈和我們巫族同源。」

  拓跋野抬眼看她。

  「萬毒經是巫族先祖與南疆毒士共創,後來被南疆那邊的人帶走了,輾轉幾代,失傳,三百年前毒淵之戰,最後一個練成萬毒經的人被圍殺,大乾太祖下旨焚毀七卷經文。」

  「如今有人練成了……要麼殘卷沒被燒乾淨,要麼當年有人藏了傳承。」

  烏蘭圖雅語氣裡帶著某種說不清的複雜。

  「三百年了,怎麼又出了一個瘋子。」

  拓跋野沒有興趣聽掌故。

  「能解嗎?」

  烏蘭圖雅坐了下來,膝上的銅鈴叮噹了幾下。

  「能壓,但不能根除,萬毒經的毒元與氣機共生,種入經脈後會自行繁衍,尋常手段只能延緩,要徹底解,兩條路,一是找到修煉者本人的血,以毒攻毒,二是找到萬毒經原本,從功法源頭逆推解法。」

  帳外的風把經幡吹的嘩嘩響。

  「時限呢?」

  「三個月,三個月後毒入心脈,誰來都沒用。」

  拓跋野的左手不自覺收緊了半分。

  暗青紋路還在蠕動。

  三個月。

  他轉向帳簾方向。

  「來人。」

  「大帥。」

  帳外阿朮赤應聲。

  「都退出去,祭壇五十步內不留人。」

  腳步聲漸遠。

  帳內只剩拓跋野和烏蘭圖雅兩人。

  「大巫師,萬毒經第五重的修煉者,殺起來有多難?」

  烏蘭圖雅看了他一眼。

  「他身體裡頭全是毒,經脈、血液、骨髓,沒一處乾淨的,近身搏殺,先死的是你的人。」

  拓跋野沉了兩息。

  「影衛呢?」

  烏蘭圖雅的表情變了。


  影衛。

  北燕王庭直屬暗殺組織。

  自建制以來只在滅國之戰時動用過,從未用於刺殺個人。

  「你瘋了?」

  「此人不除,北境這仗打不完。」

  拓跋野語氣平淡。

  「此事,我會親自回王庭請調,萬毒經重現於世,誰要是還覺得只憑鐵騎就能碾平大乾北境,讓他拿自己的兵去試。」

  「影衛去殺他,做好折損過半的準備。」烏蘭圖雅沒勸,只把話撂明白。

  拓跋野點頭。

  「所以我請大巫師出山。」

  老婦人擺弄著膝頭的銅鈴,沒有馬上答應。

  「我有一個條件。」

  「大巫師請講。」

  「我要親眼看一看那個毒修用過的兵器,或者沾過毒元的殘片。」

  拓跋野沒有猶豫。

  「戰場上收了幾塊碎甲,沾有毒元痕跡。」

  他讓帳外的人送進來。

  幾塊破碎的鐵甲片被放在烏蘭圖雅面前,甲片邊緣凝著一層暗青色的薄膜,隔了三天依然沒有消散。

  烏蘭圖雅伸出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指尖觸到毒元痕跡的瞬間,她整個人僵了。

  不到一息便收回手,但拓跋野看的清楚,她收手的時候,指尖在微微顫抖。

  拓跋野把那個細節收進眼底,沒追問。

  他讓阿朮赤安排拔營事宜。

  臨走前,最後看了一眼攤在地上的那幅獸皮捲軸,捲軸最左下角,摺痕蓋住了大半,但露出來的部分有一個極小的印記。

  不像北燕巫族的圖騰。

  倒像是……大乾某種官印的舊制紋樣。

  拓跋野從懷中取出一隻小玉瓶,遞給烏蘭圖雅。

  「銅盤裡的毒水,取一些封存,我帶回王帳做呈報。」

  烏蘭圖雅依言取了毒水封入瓶中。

  拓跋野收好玉瓶,掀簾出帳。

  草原的夜風灌進來。

  阿朮赤迎上來。

  「大帥,當真要請調影衛?」

  「當真。」

  「可影衛從未……」

  拓跋野翻身上馬,左手單手控韁。

  「那就破一次例,萬毒經重現於世,這個消息本身就夠讓王帳那幾位大王閉嘴了。」

  他拍馬前行。

  阿朮赤在後面站了幾息,咬牙跟上。

  ……

  同一時間。

  京城,深夜。

  御書房的燈還亮著。

  紅袖從廊下快步走來,手裡捏著一隻密封銅管。

  「陛下,暗樁接力傳回的密函。」

  李滄月放下筆,接過銅管擰開,抽出絹帛。

  戰報。

  天瓊城解圍。

  顧長生以五品指玄境逼退四品天象拓跋野,殲敵兩千四百,鐵鷂子北撤,己方戰死四百餘,重傷三百。

  她把絹帛看了兩遍,放到一邊。

  然後從銅管底部倒出一個油布包裹的東西。

  打開。

  一塊鐵牌。

  兵部武選司的調兵存根,躺在她掌心裡,編號格式她認得,上半年兵部改制後統一啟用的新版,刻工規整,絕非偽造。

  北燕的輜重帳里,搜出了大乾兵部武選司的調兵存根。

  李滄月把鐵牌翻了個面。

  背面空白,但左下角有一個極小的磨損痕,是經手人長期用拇指摩挲留下的~習慣性動作,說明這塊牌子在某個人手裡待過很長時間。

  她盯著那道磨損痕看了幾息。

  忽然想起一個人。

  錢坤。

  兵部侍郎,半個月前以「帳目不清「的由頭被拿入詔獄,至今沒吐一個字。


  當時抓他,憑的是戶部那邊遞過來的一筆對不上的軍餉支出,證據不算硬,錢坤咬死了說是筆誤,詔獄那邊審了幾輪也沒撬開口。

  但眼下……

  李滄月把鐵牌放回桌上。

  「紅袖。」

  「在。」

  「備駕,去玄鴉衛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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