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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大乾的真龍

2026-05-28 02:48:21 作者: 別拔我腿毛

  柴房門關上。

  門閂落進卡槽的聲響悶悶的,被厚重的石牆吃掉了一半。

  油燈只點了一盞。

  燈芯撥到最短,豆大的火苗貼著燈盞壁晃。

  顧長生把獸皮捲軸攤開。

  四角用石頭壓住。

  捲軸上硃砂與墨色交替,蠅頭小字密得像螞蟻排隊,旁邊附著精細的人體經脈走向圖,連毛細末梢都畫了出來。

  捲軸開篇。

  古篆刻了一行批註。

  「青蚨毒霧,三料九序,缺一不可。」

  顧長生的視線從上往下掃。

  「一曰'活毒引'——取煉者自身蘊養之毒元,以丹田真氣逼入掌心凝為毒珠。此珠即毒霧之魂,無魂則霧不附體,不侵脈。」

  他翻了翻手掌。

  左手掌心那層暗青色的紋路還在。

  從指根蜿蜒到腕骨,是之前替陳衍之拔巫毒時留下的。

  萬毒經的路子就是這樣,每一次接觸外毒,身體都會吸收一部分,蓄在經脈里。

  別人的毒是禍,他的毒是料。

  「二曰'腐蝕媒'——以百年蛇蛻研末為底,佐以腐骨草汁、陰溝苔液、黑水蛭乾粉,四物合一,文火熬至膏體發青。」

  「此膏為毒霧之骨,使毒素附著潮濕腐敗之物持續釋放。」

  

  「三曰'散霧骨'——取冰蠶絲拉至髮絲粗細,以毒珠之氣浸潤後鋪於宣紙之上,遇人體溫熱即崩解為無色霧氣,是為毒霧擴散之經絡。」

  「三料齊備後,需按九道工序依次融合:先凝引,次研媒,三浸絲,四合膏,五封氣,六淬火,七冷凝,八破壁,九定形。每道工序之間不得停頓超過三十息,否則毒元活性衰減,前功盡棄。」

  六個時辰。

  九道工序。

  每道之間不能停超過三十息。

  他把袖子挽到肘彎以上,拿起銅研缽,先將百年蛇蛻撕成碎片投進去。

  蛇蛻干透了。

  一碰就碎,灰白色的薄片在缽底鋪了一層。

  玉杵壓上去,開始研磨。

  ……

  柴房外。

  墨鴉釘在門口,兜帽壓得極低,身形紋絲不動。

  院牆外頭。

  天瓊城熱鬧得跟白天似的。

  錘子敲竹篾的聲音一陣連一陣,糊紙匠嘴裡罵罵咧咧催徒弟熬漿糊。

  所有人都在忙。

  只有她站在這裡,什麼都不做,什麼都做不了。

  等。

  三更鼓敲了。

  陳衍之慢慢走到柴房門前。

  兩人看了一眼緊閉的木門,門縫抹了濕泥,密不透風,只有最底下那條細縫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偶爾能聞到一股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陳衍之看了一眼墨鴉。

  「多久了?」

  「四個時辰。」

  「裡頭什麼動靜?」

  「沒有。」墨鴉搖頭,「公子進去前只說,六個時辰內不許任何人靠近。包括老將軍,除此之外沒別的交代。」

  陳衍之沒吭聲。

  韓鐵山湊了過來,「老將軍,您說這事兒……能成嗎?」

  陳衍之沒回答。

  但該想的東西,在場的人都在想。

  天瓊城四萬條命,全壓在這間柴房裡了。一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對著一張獸皮捲軸,在一間封死的石頭屋子裡,干一件他們誰都幫不上忙的事。

  萬一成了,活。

  萬一沒成……

  陳衍之抬頭看了一眼天,月已西偏,星子稀疏。

  「該幹什麼幹什麼去,杵在這兒有用嗎?」

  又是一個多時辰。


  天光還沒亮,五更的梆子剛敲了第一聲。

  陳衍之坐在石桌旁。

  院外陸續聚了幾個將領,都是來匯報差事進度的,風箏做完了,稻草人布好了,穢物也裝夠了。

  就差那個最要命的東西。

  忽然。

  柴房門響了。

  所有人的腦袋同時轉過去。

  顧長生走出來。

  他臉色不太好看,嘴唇發白,額頭上一層細汗,左手袖子還挽在肘彎上方,手背上那層暗青色紋路比進去之前蔓延得更深了,一直爬到了小臂中段。

  但人站得穩。

  他身後的柴房裡。

  地面上整整齊齊擺滿了陶罐,罐口以蠟封死,蠟面上還壓了一張符紙。

  陳衍之率先回過神來。

  「成了?」

  顧長生把手裡最後一個陶罐放到石台邊上。

  「不辱使命。」

  「青蚨毒霧,足夠覆蓋方圓五里的營區。與穢物混合後,毒素附著在載體上持續釋放,吸入三十息,三品以下修為者肺腑經脈即刻受損。」

  「一刻鐘不解毒,死。三品以上能扛,但戰力折損六成往上。」

  這話說出來。

  院子裡的幾個將領全身汗毛都豎了。

  四百二十壇穢物加上這些毒罐子,從天上往下砸……

  韓鐵山咽了口唾沫。

  陳衍之點了下頭,「好。今夜動手……」

  「不是今夜。」

  顧長生搖頭,「是現在。」

  韓鐵山反應最快:「現在?五更天了!風箏飛到敵營上空,正好天蒙蒙亮,萬一被發現……」

  「誰能保證北燕今天白天不動手?」

  顧長生說出自己的顧慮。

  「二十萬兵力已經集結到位,炊煙翻了好幾倍,他們隨時可能進攻。」

  「如果今天白天他們打過來,風箏飛不起來,穢物壇送不出去,這兩天所有人的活全白干。」

  「拖一天,多一天變數。」

  「五更天動手有一個好處,天將亮未亮,營里的兵正睡得最沉,巡哨換防間隙最長,誰能想到我們選在這時候下手。」

  「等風箏飛到,罈子落地,等他們反應過來,毒霧已經散開了。」

  幾個將領互相看了看。

  陳衍之盯著顧長生,沉了三息。

  「傳令、全城動手!」

  天瓊城城牆頂上。

  二百二十架風箏一字排開。

  竹骨紙翼在火把下微微透亮,吊鉤上掛著密封的陶罐,繩索綁了三道死扣。

  每架風箏腹部兩個罈子。

  一壇穢物,一壇毒。

  混裝。

  最中間的木架上,一條龍形大鳶高踞其上,翼展足有兩丈三,龍身蒙黑布,龍首塗了兩團磷粉,未點燃,已經泛著隱約的綠。

  這玩意兒是工坊里一個老篾匠的手藝。

  老頭今年六十二了,扎了一輩子風箏,從來沒扎過這麼大的。

  接到任務的時候愣了半天,然後悶頭幹了四個時辰,出來的時候手上全是竹篾扎的口子,一句話沒說。

  陳衍之走上城頭,軍袍被風鼓著。

  他掃了一眼城牆上的陣仗。

  五十里外,二十萬北燕鐵騎正在帳中酣睡。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大乾要拿風箏和屎罈子打他們。

  顧長生走到龍形大鳶旁邊,彎腰檢查了一遍吊鉤和繩索。

  「點燈。」

  一個兵卒拿著火摺子湊上去,磷粉紙罩「嘶」地亮了。

  兩團幽綠色的冷光從龍首的「眼眶」里透出來。

  在場的人都打了個寒噤。

  那顏色不對勁。不是正常火焰的暖黃,是一種滲著涼意的綠,擱在夜色里,怎麼看怎麼瘮人。


  陳衍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風向。」

  韓鐵山舔了下手指舉過頭頂:「正北偏西,四到五。」

  「夠了,放。」陳衍之回。

  韓鐵山深吸一口氣,嗓子拔到最高。

  「放風箏!!」

  城牆各段號令同時響起。

  繩索鬆開。

  二百二十架風箏爭先恐後撲進夜風裡,紙翼兜住氣流,搖搖晃晃攀升。

  有幾架在半空打了個旋。

  差點栽下來,被一陣山風兜住,重新穩了。

  龍形大鳶最後升空。

  八個壯漢拉著龍形大鳶的繩索,在城樓頂端平台上狠命奔跑。

  大鳶搖晃了兩下,猛然被一陣強風兜住。

  陡然拔起。

  竹骨震顫的嗡嗡聲在夜空中炸開。

  龍身展開,兩翼舒張,在風中上下起伏,那兩團幽綠的磷光隨著巨龍升空越來越高,越來越遠。

  二百二十架風箏跟在龍形大鳶後面。

  朝著北方,朝著五十里外那片連綿十數里的北燕大營。

  城牆上。

  所有人仰著頭,目送那片影子遠去。

  沒有人說話。

  顧長生站在垛口邊,盯著那兩點幽綠的光在夜空中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兩顆細弱的星子。

  北燕大營。

  五更天。

  拓跋赤那裹著羊皮襖子,帶一小隊鐵鷂子沿營地外圍走最後一圈。

  他三十出頭,白狼騎出身,跟北燕王庭十一年了,大小仗打了幾十場,從屍堆里爬出來過兩回。

  營帳連綿,延展到視野盡頭。

  二十萬大軍駐紮在這片平原上,營火滅了大半,只剩零星幾處冒著青煙。

  「頭兒,這圈走完了,回去換班吧,腳趾頭快凍掉了。」

  身後那個最年輕的兵卒縮著脖子嘟囔。

  拓跋赤那嗯了一聲,正要轉身。

  餘光掃到南邊天際線。

  他停住了。

  有兩個光點。

  很遠,很小,忽明忽暗,微弱得快要消失。

  「那是什麼?」

  年輕兵卒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星星吧?」

  「星星會動?」

  所有人都停下腳步,抬頭死盯著南邊天際。

  拓跋赤也是看向光亮的地方,光點極弱,忽明忽暗,像兩顆快滅的星子掛在天邊。

  他揉了揉眼睛。

  還在。

  而且在動。

  朝著他們的方向,光點一息比一息亮。

  顏色不對。

  不是篝火的黃,不是星子的白。

  綠的。

  一種浸到骨縫裡的幽綠,冷颼颼的,像腐爛的磷火,像墳地里冒出來的鬼光。

  十息之後。

  光點近到能看清輪廓了。

  拓跋赤那的臉一下子僵了。

  那不是兩個光點。

  那是兩隻眼睛。

  一條巨大的黑影從南方的天際無聲壓過來,雙翼舒展,遮住了大片星空。

  龍身舒展開十餘丈長,在氣流中起伏翻湧,長尾在身後拖出弧線,龍首微微低垂,那兩隻幽綠色的「眼睛」直直對著大營的方向。

  所有兵卒徹底傻了。

  「龍……」

  「大乾的龍,是大乾的真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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