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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誰來,會一會

2026-06-10 23:09:37 作者: 別拔我腿毛

  李滄月那句話落地,滿殿文武的臉色都變了。

  陸風眠沒動。

  他甚至沒皺眉,只是擱下了酒杯,杯底與案面碰出一聲輕響。

  「陛下這話,是在威脅聖朝?」

  「朕在陳述事實。」李滄月的聲線平穩,「大乾不是軟柿子,也不是誰想拿就能拿的。」

  陸風眠笑了。

  「陛下可知,上一個跟聖朝談事實的皇朝,如今版圖只剩三成?」

  殿內死寂。

  顧長生忽然動了。

  他上前一步。

  「陸使。」

  「陛下所言,亦是大乾萬千將士所想。但口舌之爭,難定乾坤。」

  陸風眠視線移過來,落在顧長生身上。

  顧長生迎著他的目光。

  「晚輩有一淺見。」

  「既關乎國土歸屬,又涉及雙方顏面,不如……」他頓了頓,「以武論道?」

  殿內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以武論道?

  陸風眠威壓稍緩,看向顧長生,目光深邃。

  「帝君此言何意?」

  顧長生不答,反問:

  

  「陸使代表聖閣,聖閣代表聖朝。」

  「聖朝強盛,天下共知。但聖朝之所以強盛,是因『理』字為先,『勢』字在後,還是反過來?」

  陸風眠沒接。

  顧長生也不等他接。

  「若勢先於理,則天下強鄰皆可效仿。」他目光掃過滿殿文武,「今日聖閣可索我三礦,明日西域邊境虎視眈眈的其餘五大皇朝,是否也能因其勢強,來索我北境萬里草原?」

  話說到這裡,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把具體爭端,往上拔。

  拔到規則的層面。

  陸風眠嗤笑,打斷他的鋪墊。

  「帝君不必咬文嚼字。」

  他直接打斷顧長生,「聖朝能立國八百年,靠的不是嘴上的理,而是手裡的勢。」

  他目光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審視。

  「國弱則言輕,勢強便能定規矩,大乾拿什麼跟聖朝談規矩?」

  這話太直白了。

  直白到近乎羞辱。

  幾個武將攥緊了拳頭,指節發白,李滄月鳳眸中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顧長生輕笑一聲,不見動怒。

  「陸使說得對。」

  他轉過身,背對著陸風眠,面向武將席位,「那大乾的勢,便請陸使看一看。」

  他的目光落在幾個鬢角斑白、腰背挺直的老將身上。

  「東境的雪,比北境更冷。」

  「三個月前,大乾第七鎮邊軍第三營,於黑石城殉國,營正陳破軍,年四十七,其子陳小安,十七歲,父子同袍,共死於城頭。」

  老將們抬起了頭。

  其中一個,獨臂的老將,眼眶瞬間紅了。

  顧長生緩緩轉身,重新面對陸風眠,「朝廷撫恤文書至今未回,因為……遺體尚未找全。陳小安死時,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凍硬的饃,他爹給他省下來的。」

  冷洛泱的手指攥緊了袖口。

  她想起道隱宗里,師姐講過的故事,師姐說,山下的世界,比山上冷,冷的不是風,是血。

  當時她沒懂。

  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顧長生繼續說:「陳破軍的婆娘,上個月抱著三歲的孫子,跪在縣衙門口,問能不能把孩子他爹和他爺的墳,挪到一處,縣令不敢應,因為屍首沒找全,立不了碑。」

  「今日,若因聖朝一句話,便將他們拿命換回來的礦脈拱手相讓,諸位大人,將來史書之上,該如何寫今日太和殿內的我們?」

  他頓了一拍。

  「又該如何寫那些……回不了家的忠魂?」

  顧遠山放下酒杯,站起身,朝顧長生深深一揖。


  這一揖之後,文官席位接連有人起身,衣袍摩擦聲連成一片,半座太和殿都站了起來。

  就在顧長生話音落下時。

  他體內丹田最深處,那縷蟄伏的青色霧氣,忽然輕輕一顫。

  很淡。

  顧長生自己都沒察覺。

  但陸風眠察覺了。

  他瞳孔微縮。

  那是一種很古老的氣息……不,不是氣息,是勢。

  極其微弱,卻根植在顧長生的丹田最深處,與他新生的毒核融為一體,這不是這個年紀、這個修為該有的東西,第一次真正認真地、帶著審視看向顧長生。

  「陛下,臣請旨。」

  顧長生轉身面向李滄月,躬身一禮,「今日太和殿,可效上古以武論道之禮。」

  「請聖閣高手,與我大乾武將,在此殿內切磋印證,勝者,可提出一個要求。敗者,當場履約,所有參與者,生死自負,事後不得追究。」

  他聲音朗朗,傳遍殿內每個角落。

  「以此論來定那三處靈礦歸屬,可顯公平,亦可揚我國威!」

  李滄月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鳳眸一掃陸風眠,威嚴道:「陸使意下如何?是如貴客般依禮切磋,還是要在我大乾朝堂之上,行那脅迫之事?」

  陸風眠沉默了。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三息。

  五息。

  十息。

  「有趣。」

  陸風眠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帝君好謀略,將國土之爭,轉為武力較量,既避開了聖閣以勢壓人的口實,又給了大乾武將一個宣洩血性的出口。高明。」

  「那就便依帝君所言。」

  陸風眠應了。

  冷洛泱鬆了口氣。

  但下一息,陸風眠的話鋒一轉。

  「不過,既論武道,便該坦誠,我聖朝此行,除我之外,尚有四位隨侍,其中三位,皆為四品天象。」

  他頓了頓。

  「最後一位……」

  「修為雖弱我些許,但也是半隻腳踏入三品。」

  滿殿死寂。

  三品。

  大乾如今京城內,大乾滿朝武將,達到四品侃侃數人,而李滄月,是唯一一個三品,聖朝隨隨便便一個護衛,就是半步三品?

  那陸風眠自己呢?

  陸風眠沒說。

  但他站在那裡,氣勢已經說明了一切。

  陸風眠看著顧長生,眼底那點笑意終於淡去。

  「顧長生,這局你們敢接嗎?」

  顧長生攥了攥拳。

  怕嗎?

  當然怕。

  可那點懼意剛冒頭,便被胸口翻湧的怒火壓了下去。

  「諸位將軍。」他轉過身,看向武將席位那幾位老將,「有人要拆咱們的城牆,啃咱們的骨頭。」

  「誰來,會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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