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紫霄醫官越過封鎖。
其中一人跪到冷承淵身側,先探心脈,再封住他胸腹間幾處穴位,另一人取出銀針,連續刺入手腕、肩側與丹田附近。
銀針剛落,針尾便泛出灰綠色。
醫官抬頭。
「毒元還在經脈里,先拿清脈丹!」
旁邊的人立刻遞來瓷瓶。
三枚丹藥餵下去,冷承淵喉嚨滾動,勉強咽下兩枚,第三枚卡在齒間,又被血水頂了出來。
紫霄席位上的長老已經走到台邊。
「情況如何?」
醫官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掌按在冷承淵腹部,真氣試著探入丹田,只維持了兩息,便迅速收回。
「冷承淵經脈大面積損毀,丹田外壁破碎,修為跌至八品以下。」
三品。
紫霄皇族年輕一輩中排得上號的三品大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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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散修爭額打完,跌到了八品以下。
「不會……」
「我沒廢……」
冷承淵試著撐起身體。
肩膀剛離開地面半寸,又砸回碎石。
醫官趕緊按住他的肩。
「別動。」
「再動,經脈會繼續崩。」
紫霄觀戰席最先炸了。
紫霄長老一個箭步衝到台上,指著六號台上的顧長生。
「你廢了我朝皇子,還敢走?」
話出口的瞬間,他自己也意識到說漏了嘴。
可這會兒已經顧不上了。
冷承淵是紫霄聖皇親自安排進散修爭額的。
結果第一場就被人廢了修為,消息傳回聖都,第一個被問責的就是他這個帶隊長老。
護不住皇子,當個屁的長老!!!!
顧長生冷漠開口:
「怎麼?」
「若你要認皇子身份,就先跟在場所有人解釋,為什麼紫霄聖朝的九殿下會混進散修爭額。」
這話落地,觀戰席上幾百雙耳朵豎得筆直。
紫霄長老臉皮繃了兩下。
紫霄從一開始就違規。
皇族身份這張牌,是他們自己先藏起來的。
紫霄長老梗了幾息。
他回道:
「先不論身份。此人以邪毒破壞六台陣樞,危及數千觀禮者!這已經不是普通比斗!」
「請議事院立刻封鎖演武場,扣押此人!」
顧長生冷笑一聲:
「諸位剛才已經認定他是散修。現在不能因為他敗了,就重新認回九皇子的身份。」
台下一片竊竊私語。
散修報名,散修交手,散修規則。
贏了,是散修贏的。
輸了,也是散修輸的。
觀戰席邊緣。
清虛方才把整場打鬥從頭看到尾
她偏過頭,疑惑道:「那個灰袍的小伙子,就是今早咱們院門口經過的那個散修?」
齊方配合得滴水不漏。
「老朽記得,早上報名處見過一面。」
清虛從椅子上跳下來。
兩隻腳落地,踮著腳尖往前走了兩步,灰袍拖在地上,後面還沾著半片竹葉。
可周圍幾個席位的人都轉過頭來。
道隱宗的長老。
清虛踮著腳,童聲清脆:
「這位紫霄長老,小道有一事不明。」
紫霄長老盯著她。
一個十歲模樣的女童,穿著灰白袍服,頭上扎著兩個丸子。
可他不敢因為年紀就輕視對方。
道隱宗地處紫霄聖朝疆域之內,兩家關係多年來一直微妙,面上客氣,暗地裡互相防備。清虛這個時候站出來,絕不可能是幫紫霄說話。
清虛歪著腦袋。
「聖疆之會的規矩,散修打散修,勝負自負,人沒死,按規矩來,不算壞了規矩吧?」
紫霄長老想反駁。
可聖疆規程第一頁就寫著,四朝聯名承認的,他總不能當場說規矩不算數。
清虛眨了眨眼。
「倒是那枚鎮脈紫輪。」
她抬起小手指向冒著余煙的六號台。
「准二品的力量帶進三品規格的擂台,陣法核心是被誰炸的,在場所有人都看見了。」
顧長生站在碎台上,餘光掃過清虛的方向。
他正準備開口。
沒想到。
清虛長老,會在這種場合親自為自己出面。
昨天在竹舍里,清虛講得很清楚,出了東麓,道隱宗不會公開認他的身份。
可她現在站出來了。
用的是就事論事的殼子,說的卻是替他擋刀的話。
他在心中記下一筆。
清虛察覺到了顧長生的視線。
她稍稍偏過頭,小圓臉朝他的方向眨了一下眼。
武極席位後方。
裴直確認清虛不打算再講了。
他才站起身。
「清虛長老說得在理。」
「散修爭額的規矩是四朝共定的,賽前公告白紙黑字,勝者留,負者退,陣法保命不保全。」
裴直咂了咂嘴。
「冷九活著下來了,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蒼謝辭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若要追責,我們四家倒是可以先查是誰把准二品力量帶進三品擂台。」
玄青長老把雙手攏進袖筒里,開口道:「本使建議暫時扣押冷九,交由四朝共同核驗。」
很罕見的……
三大聖朝齊刷刷站到了同一邊。
不是因為顧長生。
台上那個灰袍散修是哪路人,他們一個都不認識。
但紫霄吃癟這種事,不看白不看。
更何況道隱宗先開了口。
在場的人都清楚,道隱宗地處紫霄聖朝境內,兩家不對付由來已久。眼下超然勢力當眾給紫霄添堵,三大聖朝樂見其成,順手推一把的事,何樂不為?
紫霄長老環顧四周。
蒼雲、武極、玄青,三方長老全部表了態,高台上議事院的幾位執事低頭翻名冊,沒有一個人出面替他說話。
滿場幾千人,孤立無援。
紫霄長老咬了咬後槽牙。
今天這局面,從冷承淵混進散修爭額的那一刻就已經埋下了,紫霄占便宜的時候三家忍著,現在紫霄吃虧,三家一起踩,剛好。
「今日之事,紫霄聖朝記下了。」
一揮手。
「把人抬走。」
醫官和隨從連忙上前,鋪開臨時拼湊的擔架。冷承淵被平放上去,紫色經脈裂紋在日光下格外刺目。
紫霄一行人退出演武場。
觀戰席上留下了幾把空椅子,和一張沒來得及收走的茶案。
六號台上。
只剩顧長生一個人。
守擂三個時辰才算拿到名額。
他往四周掃了一遍。
台面碎成什麼樣就不用多描述了,反正能站的地方不多。
誰上?
台下人影憧憧。
偶爾聚在六號台附近的報名者,一個接一個往其他五座台挪。
三品打三品,把對手丹田轟碎,修為打回八品。
誰還往六號台湊?
嫌命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