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晴帶著自嘲笑了。
「完了完了。」
「沒想到我要死在這破地方。」
她嘴裡念叨著:「家裡醬牛肉還沒吃夠……我爹做那手絕活……嘖……還有河魚,清河鎮的河魚……」
顧長生側頭看她。
「怕死就跟著他們跑。」
令狐晴愣了一下。
她回頭看趙嶺兩人的背影。
那兩人已經跑出去五十丈,連回頭都沒有。
令狐晴收回視線,搖了搖頭。
「跑個屁。」
她頓了頓:「我不是那種人。再說了……我爹教過我,做人得講義氣。你救過我,我總不能這時候跑。」
顧長生輕笑。
「傻。」
令狐晴嘿嘿一笑。
「傻就傻唄。」
她舉起軟劍橫在身前,扎了個馬步:「反正死也要死的體面點,總不能像某些人一樣。」
她剛才看見這些東西的數量。
別說她一個四品巔峰,就算把這座橋上的人全捆在一起,也擋不住這麼多荒獸。
「顧兄。」
「我劍法不太行,待會兒要是撐不住,你別回頭救我。」
「哦。」
令狐晴差點被噎住。
「你這人怎麼回事?好歹客氣一下吧?」
話音剛落。
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啊啊啊!我的手!」
趙嶺的聲音響起。
令狐晴轉頭看去。
五十丈外。
地面突然炸開,十幾頭半步三品巡獸同時從地下衝出,撲向趙嶺和陳默。
趙嶺肩膀被咬穿,血噴了一地。
陳默更慘,一條腿被拖住,整個人趴在地上拼命掙扎。
「老趙救我!救我!」
趙嶺自顧不暇,半邊身子都被巡獸壓住,血肉撕裂的聲音清晰傳來。
「我他媽自己都要死了,怎麼救你!」
陳默還想喊。
一頭巡獸直接咬住了他的脖子。
血霧炸開。
令狐晴看著這一幕,既解氣又恐懼。
「活該!」
「這就是背叛的下場!」
她轉向顧長生,臉色蒼白,「但咱倆怕是也……」
話沒說完。
三頭巡獸已經衝到面前。
令狐晴軟劍刺出。
劍尖划過巡獸的皮毛,留下一道淺痕,卻沒能刺穿。
「艹!」
「皮太厚了!」
她往後退了兩步,準備拼死一戰。
令狐晴握劍橫在胸前:「顧兄,待會兒你往前殺,我跟在你後面。」
「別離我太遠。」
「放心,我跑的快。」
「你剛才差點被三頭巡獸夾住。」
「那是意外。」
「你剛才還說自己要死了。」
「臨死前說兩句遺言,不行啊?」
顧長生抬起右掌,五指緩緩張開。
墨金色毒元從掌心溢出,貼著石橋表面鋪開,巫元沉在毒域最深處,隨著他的心念分成數十道細線,沿石板縫隙向前爬行。
七頭巡獸獠牙張開,腥氣衝到面前。
最前面那頭半步三品巡獸已經撲到顧長生頭頂,爪子離他不過半尺,身體卻突然僵住。
墨金毒元從它胸腔內炸開。
它的四肢抽動兩下,重重砸在橋面。
旁邊六頭巡獸接連倒下,爪子擦著石板劃出一片火星,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令狐晴瞪大眼睛。
「這這這……」
顧長生抬手一招,七團灰白氣息飛入竹籤。
積分猛的跳動。
令狐晴看傻了。
她張著嘴,半天憋出一句:「你是三品大宗師?!」
「嗯。」
「我以為你最多四品!」
「你看人不准。」
令狐晴指著滿地屍體,聲音都變了。
「你一個三品,跟我們在第七環走了這麼久,遇到十幾頭巡獸的時候還站旁邊看?你早出手,許大嘴根本不會死!」
顧長生收回毒域。
「我提醒過你們。」
「我讓你們別往前走。」
「許成沒聽。」
令狐晴清楚顧長生說的是事實。
當時許大嘴沖的最快,趙嶺也沒停,若不是顧長生提前察覺獸群,剩下的人連第一輪都撐不過去。
橋外。
趙嶺被巡獸咬掉一塊肉,他聽到令狐晴的喊聲,整個人僵住。
他扭頭看向石橋方向。
只見那層墨金毒域鋪在石橋上,巡獸只要靠近便會僵住。令狐晴跟在顧長生身後,軟劍偶爾遞出,專挑漏過的荒獸補上一劍。
顧長生走過的地方,石橋上只剩屍體。
趙嶺喉嚨發乾。
「三品……」
「怎麼可能……」
他一直以為顧長生只是身法好,毒功怪,最多也就半步三品。
所以在獸潮衝來的時候,他先把顧長生留下,一個實力不明的散修,死了也就死了,沒想到這個人根本沒把獸潮放在眼裡。
「顧兄!」
趙嶺拼盡力氣喊道:「救我!」
石橋另一端。
令狐晴聽見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趙嶺肩膀少了一大塊肉,左腿被兩頭巡獸扯住,短斧也不知丟到了哪裡。
令狐晴眼裡閃過一絲解氣,隨後又被懼意壓了下去。
「咬的好,這就是背叛的下場!」
趙嶺抬起僅剩的右手,朝橋上爬,「顧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丟下你們,求你救我一次!」
顧長生平靜的回了一句:「你可以自己跑。」
趙嶺愣住。
這句話,他剛才親口說過。
獸爪再次落下。
趙嶺抬手去擋,整條手臂被拍的彎折,骨頭從皮肉里露了出來。
「啊!」
慘叫在峽谷里撞了幾下,很快沒了聲響。
峽谷。
岩壁高處。
灰猴騎在巨型巡獸頭上,看到顧長生大殺四方,氣的哇哇大叫。
它瘋狂揮動前爪。
下一刻。
更多巨型巡獸從崖壁兩側湧出。
體型比先前大了一圈,鱗片縫隙里滲著黑色液體。
它們踩著同類屍體,朝石橋中央湧來。
令狐晴緊張問:「它還要幹什麼?咱們已經快清完這批獸了。」
顧長生盯著橋面。
橋面開始震動。
石板承受不住重量,出現裂紋。
咔嚓。
一塊石板碎裂,掉進深谷。
「不對,橋要塌。」他抓住令狐晴的手腕,急切道:「那隻猴子真正想要的,是讓整座橋塌掉。」
令狐晴一愣。
「它想讓橋塌?」
距離橋頭只剩十餘丈。
顧長生看了一眼腳下不斷擴大的裂縫。
「來不及了!」他拽著令狐晴,朝尚未塌陷的橋頭衝去。
轟!
石橋中段斷裂。
橋板整塊塌陷,趙嶺和陳默的屍體連同獸群一起墜入黑暗。
令狐晴尖叫。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