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相倒吸一口氣。
「該不會是……」
話音未落，鐘樓外的廢墟里傳來石塊滾動聲。
一頭巡獸從倒塌的牆後探出腦袋。
它四肢著地，鱗片上沾著泥，剛露面便抬頭朝鐘樓看了一眼。
緊接著，第二頭從街角走出。
第三頭。
第四頭。
不過幾個呼吸，鐘樓外已經站了十幾頭巡獸。
江宴衝到鐘樓入口，探頭往外看了一眼。
「十幾頭，問題不大。」
他話剛說完，街道盡頭又衝出一群。
不對，是幾十頭。
他眨了眨眼，又數了一遍。
上百頭。
還在增加。
江宴臉上的輕鬆慢慢沒了。
「顧兄，這數量是不是漲得有點快？」
顧長生站在鐘樓入口。
廢墟深處，更多巡獸從街道盡頭湧出來，密密麻麻，根本看不到頭。
江宴看的眼睛都直了。
「這他媽全滅了，得有多少積分……」
他扭頭看向無相。
「和尚，我是不是在做夢？」
「貧僧也覺得不太真實。」
無相雙手合十的姿勢都快維持不住了。
顧長生的感知範圍內，全是巡獸的氣息。
「粗略一算，至少四五百頭。」
四品巔峰占了大半。
半步三品夾在其中。
更遠的位置，還有幾股氣息壓過了普通三品初期。
一頭體型格外壯碩的巡獸從街道盡頭走來。
它每邁一步，地面都會震一下。
脊背高過兩層殘樓，鱗片縫隙里淌著黑色液體。它頭顱抬起，附近幾頭巡獸立刻讓開。
三品中期。
江宴咽了口唾沫。
「這他媽……咱們是要屠城嗎？」
無相停下轉動念珠，低聲道：「這麼大規模的獸潮，四朝百人大隊撞上了，也得避開。」
顧長生掃了一眼。
獸群安安靜靜蹲在原地，沒有嘶吼，也沒有暴動，只是齊刷刷盯著鐘樓。
幾百雙眼睛，幾百股殺意。
可它們就是不動。
灰猴從地上爬了起來。
它剛被巫元滋養過，毛髮重新恢復光澤，連走路都比剛才利索許多。
它屁顛屁顛跑到顧長生腳邊，抬起小腦袋。
琥珀色的眼睛亮著，明顯是在等顧長生夸它。
江宴看著它，表情頓時變得複雜。
前幾天，他還拿枯枝敲這畜生腦袋。可現在，這畜生一招手就能召來五百頭巡獸……
江宴默默退後兩步。
顧長生伸手在灰猴腦袋上揉了一把。
「行啊你，藏得夠深。」
灰猴吱吱叫了兩聲，用腦袋蹭他的手。
江宴嘴角抽了抽。
他走過去，彎腰對著灰猴拱了拱手。
「猴爺，之前多有得罪，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無相提醒道：「江施主，你前幾日敲了此獸六千多下，如今又這般討好……」
江宴指了指外面的巡獸，正色道：「和尚你懂什麼，我這是尊重強者。」
他從懷裡掏出半塊乾糧，遞到灰猴面前。
「猴爺，吃點？」
灰猴瞥了他一眼，繼續蹭顧長生的手。
「行吧。」
「脾氣還挺大。」
江宴訕訕收回乾糧。
顧長生又揉了揉灰猴的腦袋。
灰猴吱吱叫了兩聲，抬爪抱住他的手腕，腦袋在掌心蹭了起來。
江宴嘴角又是一抽。
「顧兄，你這夸的也太熟練了。」
顧長生笑了笑，掌心再次浮現一縷巫元，遞到灰猴面前。
灰猴立刻湊了過來。
這一回，巫元消耗得很快。
短短几息，掌心的巫元就少了大半。
灰猴體表的紋路再次亮起，灰色線條沿著脊背緩緩遊走，沒入皮毛深處。
顧長生收回手。
他體內的巫元少了一截。
這消耗，比預想中還快。
這猴子需要的巫元，恐怕遠不止剛才那點。
灰猴滿意的打了個飽嗝，在顧長生腳邊蹲下，尾巴在地上甩來甩去。
江宴也察覺到了變化。
「顧兄，你餵它這些巫元，能撐多久？」
「眼下沒問題。」
「它要是吃飽了翻臉呢？」
顧長生看向灰猴。
灰猴抱著自己的前爪，蹲在地上舔毛。
「它捨不得。」
江宴愣住。
無相點了點頭。
「貧僧聽師父提過，巫族早已消失，巫元更是罕見。施主體內能有巫元，已經是天大的機緣。」
「可它召來這麼多，咱們也養不起啊。」
江宴看著廣場外密密麻麻的獸群。
「光是餵它們，咱們三個人的東西全搭進去也不夠。」
顧長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養不起，那就不養。」
「借它們搶積分就夠了。」
江宴和無相對視了一眼，還是沒聽懂顧長生話里的意思。
顧長生指向北面。
那邊有一座高牆，牆後便是第三十五環環門所在的區域。
「第三十四環劫道的消息已經傳開。四朝的人會合併隊伍，憑咱們三個，根本吃不下那麼多人。硬來，弄不好還會翻船。」
「第三十五環卻不一樣。」
顧長生輕笑一聲。
「想進入更深處，都得走第三十五環的環門。剛被傳送出來時，人還沒站穩，戒備也沒提起來。」
江宴眨了眨眼。
「你想帶著獸潮過去？」
「嗯。」
「咱們才在第三十四環堵過門，現在又來？」
「上次是人守門。」
顧長生看著他。
「這一回，讓巡獸守。」
江宴腦中很快浮出一幅畫面。
一群參賽者從環門裡出來，剛落地，四周便全是巡獸。巨獸堵在前面，後面還有獸群不斷擠壓。
人還沒站穩，積分就沒了。
江宴的呼吸逐漸變重。
「顧兄，那積分怎麼收？」
「讓灰猴控制巡獸，截住領頭者。人一死，剩下的人肯定會捏碎竹籤逃走，得留活口。」
顧長生伸出食指。
墨金毒元在指尖凝成細線。
「巡獸負責封路，咱們三個收竹籤。」
江宴的臉色變了。
「這可比上次還狠。」
「上次，他們至少能看清是誰動的手。」
「這回剛通過環門，連腳都沒站穩，就算有人捏碎竹籤逃出去，外面也只會以為第三十五環出了問題。」
顧長生抬手。
「去吧。」
吱！
灰猴跳上殘牆，抬起前爪。
剎那間。
整座廣場都響起了獸吼。
五百多頭巡獸同時轉身，朝北面移動。體型龐大的三品巡獸走在最前方，沿途的斷牆接連倒塌。
看到這場面，江宴倒吸一口冷氣。
「顧兄……你這也太……」他頓了頓，豎起大拇指，「絕了。」
無相佩服道：
「貧僧頭一回覺得，跟顧施主同行真是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