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生按住毒晶。
蟲子趴在獸骨旁，八隻短足死死扣住地面，灰綠色的小眼睛盯著顧長生，嘴部開合兩下，又去啃那塊毒晶。
咔。
毒晶缺了一角。
顧長生抬指，墨金毒元貼上蟲身。
蟲子立刻停住。
下一刻。
它張嘴咬了過來，那縷毒元被它一口吞下。
顧長生手腕輕震。
毒元進入蟲腹後沒有散開，反而被一股力量拖拽著，迅速沉入蟲子的身體深處。
「主動吞？」
顧長生鬆開毒晶，掌心又凝出一縷毒元。
這一次，他沒有直接靠近，只把毒元懸在三寸之外。
蟲子抬起頭。
它盯了兩息，身體突然彈起，八隻短足同時發力，直奔那縷毒元撲去。
墨金氣息剛觸到它的口器，便被整個吞了進去。
蟲身輕輕一顫。
背上的透明鱗片全部豎起。
顧長生察覺到一股拉扯，連忙收回剩餘毒元，可那隻蟲子已經咬住了他的毒元，身體懸在半空，死死不鬆口。
「鬆開。」
蟲子不理。
它的腹部鼓起了一小塊，灰綠色外殼下浮現出細密紋路。
顧長生加大毒元輸出。
蟲子吞得更快。
墨金毒元順著口器灌入，它的身體也在迅速膨脹，從拇指粗細漲到兩指，再到手腕長短。
「貪成這樣？」
顧長生五指收攏，毒元驟然斷開。
蟲子被甩到地面，翻滾兩圈，剛停下便朝毒山衝去。
顧長生抬手攔截。
已經遲了。
蟲子一口咬碎三顆毒囊。
砰！
濃烈毒氣從碎裂的毒囊里噴出，墨綠色氣流卷過地面，毒山上的殘餘毒質同時被牽動，化成一團混雜的黑霧。
蟲子趴在毒霧中央，身體再次膨脹。
背部鱗片一片片翻開，暗紅軟膜下，黑色細線瘋狂遊走。
顧長生右手壓下。
墨金毒域瞬間罩住毒山。
毒霧被壓回地面，蟲子在毒域中翻滾掙扎，八隻短足不停刨動，外殼被腐蝕出幾道裂口。
顧長生手指一收，毒域進一步收攏。
蟲子忽然停止掙扎。
毒域邊緣一陣扭曲，墨金毒氣順著它的口器流了進去。
顧長生眉頭一動。
這東西在吞他的毒域，不是吸收散落的毒質，而是在啃食維持毒域的毒元。
蟲腹迅速鼓脹，背上的黑線越游越快。
顧長生加大毒元壓制。
蟲子吞得也更快。
一人一蟲隔著毒域互相牽扯，毒山裡的毒晶不斷碎裂。顧長生體內的毒核接連震動，幾條支脈傳來脹痛。
再這麼下去，先撐不住的會是他。
蟲子又咬下一口。
墨金毒域出現一道缺口。
顧長生五指猛地壓下，毒域化成十幾道毒線，纏住蟲子的身體，將它從毒霧裡硬生生拽了出來。
蟲子張嘴咬住其中一根毒線。
毒線迅速變短。
顧長生眼底掠過冷意。
「你還真把我當毒山了。」
他右掌壓住蟲身。
蟲子被壓得身體彎曲，口器卻仍在開合。
就在蟲子快要撐爆的時候，顧長生從丹田深處抽出一縷巫元。
巫元落在蟲背。
蟲子的動作突然頓住。
暗紅色光芒從那些細密紋路中透了出來，黑色細線緩慢收攏，躁動的身體也安靜下來。
這個反應，顧長生見過。
灰猴吸收巫元時，體內聖疆城的符文也會產生變化。
「果然。」
顧長生沒有立刻收手。
巫元沿著蟲身紋路緩緩流動，蟲子趴在毒域裡，口器閉合，八隻短足也鬆開了地面。
它還在吞毒。
只是速度慢了下來。
顧長生借著這段時間，開始拆解蟲子體內的毒元。
那裡面沒有完整經脈，毒元卻按照某種固定路徑循環，每一次吞下毒質，都會在蟲腹中分出一部分，沉入幾處特殊節點。
這些節點彼此連接。
毒元在其中來回流轉，最後又回到腹部核心。
「像是天生就有一套煉毒的法門。」顧長生伸出兩指，墨金毒元順著蟲背上的紋路鑽入。
每補上一處。
蟲子的身體便縮小几分。
毒域裡的毒氣漸漸被壓回它體內，蟲腹也慢慢平復。
「吞毒、煉毒、存毒。」
顧長生低聲念了一句。
這東西若是養起來，遠比他之前煉出的蠱蟲更合適。
穆成他們體內的蠱丸只能靠他的毒元維持，時間一長，毒元散掉，蠱丸就會變成死物。
眼前這隻蟲子自己能吞毒。
或者這樣講……它本身就是一枚活著的毒核。
毒元迴路已經成型大半。
只差最後一步。
在它的核心處留下毒元種子。
蟲子察覺到了危險。
它猛地翻身，八隻短足同時彈起，嘴部直奔顧長生的手指咬來。
「老實點。」
墨金毒元從指尖鑽入。
蟲子發出尖銳嘶鳴，身體猛地弓起。
毒元沿著腹部一路下沉。
蟲子瘋狂扭動，外殼上的紋路全部亮起，暗紅光芒從鱗片縫隙里湧出來，它的嘴張到最大，咬住顧長生按在身上的那隻手。
咔。
牙齒刺破皮膚。
毒血從顧長生指節處滲出。
蟲身猛地繃直。
顧長生心念微動。
蟲子立刻鬆開他的手指，趴回毒域中央。
成了。
一股新的力量從毒蠱體內傳來，沿著毒元種子反向灌入顧長生的毒核。
顧長生盤膝坐下。
毒山里殘餘的毒氣受到牽引，湧入他的身體。
這一次，他沒有繼續強行吞噬毒物。
毒蠱體內的毒元迴路自行運轉，替他過濾掉一部分雜質，剩下的精純毒元順著毒種傳回丹田。
金色紋路與墨綠色紋路同時鋪開。
原本已經接近承載極限的經脈，開始一點點鬆動。
顧長生胸腹處的脹痛迅速減輕。
毒核轉動速度加快。
一圈。
兩圈。
第七圈。
萬毒經第七重的最後一道障礙，被毒蠱傳回的毒元沖開。
丹田內傳出一聲輕響。
毒核擴大。
墨金兩色交織在一起，凝成更深的光澤。
「三品大宗師巔峰。」
顧長生睜開眼。
毒域散去。
那隻蟲子已經縮回拇指粗細，乖乖趴在他掌心。背上的鱗片變成半透明的墨金色，裡面有毒元緩緩流轉。
「先餓著。」
顧長生翻了翻手腕。
蟲子順著他的手指爬到手背，抬頭看了他一眼，嘴部開合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