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鈞撐著長劍,半跪在碎石間。
他胸口被毒域撞開一道血口,護體真氣已經散了大半,周圍幾頭巡獸從兩側逼近,爪子踩過地面,震得碎石不斷滾落。
顧長生站在巨獸背後。
方鈞死死盯著他,嘴裡全是血沫。
「你到底是誰!」
顧長生沒有回答。
方鈞想提劍,可手臂剛抬起,便被一股墨金毒氣纏住。毒氣順著劍柄鑽入手掌,五指當場失去力氣。
長劍落地。
方鈞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是三品初期,哪怕剛才被偷襲,體內真氣也還剩下不少,可從這個蒙面人出手到現在,他連一次完整的反擊都沒打出來。
顧長生抬手一握。
方鈞胸口的毒氣猛然收緊。
「呃……」
他低頭看了眼胸前,血肉正在迅速發黑,身上的真氣一層層被腐蝕乾淨。
江宴瞥了方鈞兩眼。
「三品初期也敢跟顧兄硬碰?」他蹲在方鈞旁,嘖嘖兩聲,「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你沒有。」
方鈞似乎還想罵人。
顧長生屈指一彈。
墨金毒線穿過他的眉心。
方鈞身體一僵,頭顱垂了下去,再沒有動靜。
江宴嘖了一聲。
「還真不經打。」
顧長生收回手。
「他已經受了傷。」
「那也沒差多少。」江宴看了眼四周,「就算他全盛,最多多撐幾招。」
無相聽見這句話,輕輕點頭。
「顧施主如今的毒功,三品初期確實難以招架。」
江宴扭頭看他。
「和尚,你這話說得太委婉了。」
「方才那一掌,顧兄連三成力都沒用吧?」
附近的廝殺也停了。
獸群涌了上來。
五百頭巡獸圍著先遣隊的屍體,開始覓食,骨頭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江宴看了片刻,眉頭越皺越緊。
「這他媽比亂葬崗還狠。」
一頭巡獸從他面前經過,嘴裡叼著半截手臂,鮮血順著鱗片滴落。
無相走到方鈞身旁,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阿彌陀佛,往生極樂……」
他剛念到一半,一頭巡獸從旁邊經過,直接將屍體叼走。手臂上的墨色袖口還在滴血,斷指隨著獸頭晃動,擦過無相的肩膀。
無相的經文卡在喉嚨里。
江宴忍了半天,最後還是笑出了聲。
「和尚,你接著念啊。」
無相抬頭看他。
「貧僧方才念到哪了?」
「念到死者為大。」
「那就不用念了。」
無相抬腿將那截手臂踢到旁邊。
顧長生望著那片廢墟,「清點竹籤,能收的全部帶走。」
江宴立刻來了精神。
「得嘞!」
他和無相分頭行動。
冷洛泱從斷牆上跳下來,落地時右肩微微一沉,傷口已經被重新包紮,行動雖還受影響,卻不妨礙她走路。
她來到顧長生身邊。
「遣隊四十九人,連同方鈞和另一名三品,全沒了」
顧長生掃過她的肩膀。
「傷口怎麼樣?」
「死不了。」
冷洛泱活動了一下手臂,「紫霄聖朝和武極那邊還剩七十多人。」
顧長生停在環門旁。
「阻力小了。」
三品境,紫霄和武極那邊也沒剩多少。
至於其他那些四品、半步三品的參賽者,五百頭巡獸潮壓過去,根本翻不起浪花。
冷洛泱有些納悶:「你們為什麼不搶竹籤?」
她回頭看了眼遠處。
戰場上散落著不少竹籤,灰白積分正在從獸屍里慢慢飄出來,江宴撿得滿頭是汗,手裡的竹籤已經堆成了一小摞。
「剛才那批人身上加起來,少說也有十幾萬積分。」
「你們就拿了幾枚?」
江宴抱著一摞竹籤跑回來。
聽見這話。
他立刻咧開嘴:「顧兄說了,只要把前面的人都弄死,咱們排名自然就上去了。」
冷洛泱愣了一下。
江宴將竹籤往腰間一掛,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看見沒,我現在排名又漲了,若是把積分全收走,咱們三個人分分鐘霸占前三席位。」
顧長生搶過江宴的竹籤。
「你身上的積分夠用。」他把竹籤丟給冷洛泱。
冷洛泱抱著一堆竹籤。
「給我?」
顧長生補充:「你積分低,吸收三四萬夠用,別貪。」
冷洛泱捏緊竹籤。
「我沒出多少力。」
「少客氣。」江宴擺了擺手,「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船沉之前,誰都得吃飽。」
無相在旁邊補了一句。
「江施主這個說法,聽起來不太吉利。」
「你閉嘴。」
冷洛泱將兩枚竹籤收進腰間。
她本以為自己被冷洛塵收走積分後,已經徹底失去爭奪聖脈的資格。
沒想到……
顧長生隨手便給了她兩萬多。
這人分積分的時候,比冷洛塵大方得多,至少,他給出去的東西不會再收回來。
冷洛泱握緊竹籤。
她抬起頭,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我還能再騙一個三品境的武者進來。」
顧長生、江宴、無相三人同時轉頭看她。
江宴眼睛亮了:「什麼意思?」
「冷洛塵身邊有個皇室近衛,叫周恆,三品初期。」
冷洛泱的手指輕輕擦過腰間,道:
「武極聖朝的方鈞救過周恆,兩人私交極深。」
「我若傳訊告訴他,方鈞在第三十六環遇到了三品中期的巡獸,兩個人對付不了,周恆一定會主動請纓過來支援。」
江宴差點把手裡的竹籤捏斷。
「你確定他會來?」
「周恆重義氣。」
冷洛泱猶豫了下,開口道:「只要消息傳過去,他坐不住。」
顧長生看著她。
「冷洛塵會讓他來?」
「周恆若是主動請命,冷洛塵不會攔。」
冷洛泱把紫霄弟子的行事習慣講得很清楚,「他現在身邊還有兩個三品近衛,柳青崖也不可能讓武極的人先進入第三十六環。周恆若是說要去救方鈞,冷洛塵反而會覺得少了一個麻煩。」
江宴第一個笑出聲。
「這感情好啊!」
「三品初期,來了就是送菜!」
無相雙手合十,臉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貧僧覺得,此計甚妙。」
顧長生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