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環。
冷洛塵盯著手中的傳訊符。
符籙上浮現出一行字：「七皇兄，方鈞在第三十六環遇險，巡獸是三品中期，我一個人對付不了，請速派人支援！」
周恆從人群中走出來。
「殿下，讓我去。」
冷洛塵抬頭看他。
周恆握緊拳頭：「方師兄救過我的命，如今他遇險，我不能坐視不管。」
冷洛塵眯起眼。
「去吧。」
周恆一愣。
他原本以為冷洛塵會拒絕，畢竟身邊三品近衛只剩兩人，少了他，冷洛塵的安全會受影響。
「殿下……」
「我讓你去。」
冷洛塵把玩著竹籤，語氣平淡，「方鈞是武極的人，你去救他，武極那邊也欠你一個人情。」
周恆立刻起身：「多謝殿下！」
他剛走出幾步。
冷洛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恆。」
「殿下還有何吩咐？」
「活著回來。」
周恆心頭一暖。
「屬下明白！」
他大步走向環門。
身影消失在暗紅光幕中。
冷洛塵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青崖扇子一合。
「冷兄真是好算計。」
「什麼意思？」
「周恆若是死在第三十六環，你少了個麻煩。」柳青崖目光玩味，「若是活著回來，你還能在武極那邊賣個好。」
冷洛塵笑而不語。
他抬手，示意身後眾人集結。
「傳令，所有人準備，一刻鐘後進入第三十六環。」
柳青崖眉頭一皺。
「你改主意了？」
「既然要去，就一起去。」
冷洛塵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省得再分批送死，哪怕若真遇險，人多才有勝算。」
柳青崖盯著他。
這個人多疑、狠辣，從不按常理出牌。
剛才還同意讓周恆單獨進入，轉眼便改變主意。
「冷兄覺得第三十六環有問題？」
「不知道。」
冷洛塵收起笑意，「但我不想賭。」
他轉身朝環門走去。
「先遣隊五十人，到現在只有冷洛泱傳回消息，若是正常清理巡獸，不可能都沒其他人傳消息。」
柳青崖眯起眼。
「你懷疑有人在第三十六環埋伏？」
「懷疑歸懷疑，但不能不防。」
冷洛塵停在環門前，「柳兄，你我聯手，就算真有埋伏，也翻不起浪花。」
柳青崖沉吟片刻。
「也好。」
他抬手示意。
「武極聽令，隨我進入第三十六環！」
紫霄和武極兩支隊伍迅速集結。
七十多人站成兩排。
冷洛塵率先踏入環門，暗紅光芒將他吞沒。
……
暗紅光幕亮起。
周恆第一個衝出環門，傳送眩暈還沒散去，他已經握緊刀柄。
四周安靜得詭異。
周恆心裡升起一股不安。
他快步往前走，繞過一道斷牆，前方廢墟中央，散落著大片屍體。
周恆整個人僵住。
那些屍體，全是先遣隊的人。
紫霄的。
武極的。
四十九具屍體橫七豎八倒在碎石間，有些已經被巡獸啃食大半，只剩骨架。
周恆的目光落在最近的那具屍體上。
墨色袍子。
腰間掛著武極標識。
那是方鈞。
他衝過去，跪在屍體旁。
「方師兄……」
周恆伸手想去扶起屍體，手剛碰到方鈞的肩膀，便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冰涼。
方鈞的胸口被毒氣腐蝕出一個拳頭大的洞。
血肉發黑，骨頭都露了出來。
周恆握緊拳頭。
「是誰……」
他抬起頭，雙眼通紅，「是誰殺了你！」
身後傳來腳步聲。
柳青崖從環門中走出，看見滿地屍體，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全死了？」
他走到周恆身邊，蹲下查看方鈞的傷口。
「三品毒功。」
柳青崖手指在傷口邊緣輕輕擦過，墨金色毒氣殘留在血肉中，久久不散。
「而且是墨金色毒元。」
「這手法……」
冷洛塵從環門中走出。
他掃了一眼滿地屍體，臉色鐵青：「第十一環那個人？」
周圍紫霄弟子竊竊私語。
「先遣隊呢？」
「怎麼只有方師兄一具屍體？」
「其他人都去哪了？」
柳青崖站起身，目光掃過廢墟。
地面到處都是爪痕和拖行痕跡，斷牆上殘留著大片獸血，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先遣隊四十九人。」柳青崖的聲音很冷，「全死了。」
周恆猛地抬頭。
「什麼？」
冷洛塵眼神一沉。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人散開搜索。
片刻後。
一名紫霄弟子跑回來稟報。
「殿下，廢墟里發現大量屍體殘骸，都被巡獸啃食過，辨認不出身份。」
「竹籤也全都不見了。」
冷洛塵握緊拳頭。
柳青崖起身，扇子輕搖，笑意不達眼底。
「冷兄。」
冷洛塵轉頭看他。
柳青崖的聲音帶著幾分嘲諷：「紫霄這次可真是出了個好叛徒啊。」
冷洛塵青筋暴起。
「柳青崖，你什麼意思？」
柳青崖目光如刀。
「先前十二人探第三十五環，只有你活著；這次又是你傳訊，方鈞等人便全死了。」
「這麼巧？」
周圍紫霄和武極弟子齊刷刷扭頭看向冷洛泱。
她抬起頭，對上所有人的目光。
冷洛塵一步步走過來。
他停在冷洛泱面前，目光陰冷。
「賤人。」
「你好大的膽子。」
周圍紫霄弟子竊竊私語。
「她真的背叛了紫霄？」
「先遣隊那麼多人，就她一個活著……」
「二十三公主平時看著挺老實，沒想到……」
柳青崖扇子一合，故意挑撥道：「不過冷兄也別怪二十三公主，畢竟是你先收了她的竹籤，把她往死里送，換我也得反。」
冷洛塵臉色鐵青，「你最好給本皇子一個解釋。」
冷洛泱渾身顫抖。
她抬起頭，眼眶通紅。
「解釋？」
「冷洛塵，十年前，你母妃設計陷害我母妃，你站在冷宮外親口說……」
冷洛泱的聲音嘶啞。
「我跪了整整一夜，你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周圍紫霄弟子齊齊一震。
「冷宮？」
「我記得那件事，當年宮裡傳得沸沸揚揚……」
「原來二十三公主的母妃是被害死的？」
冷洛泱紅著眼。
「我母妃病死在冷宮，無人收屍。」
「屍體發臭了三天！」
「三天！」
冷洛泱的聲音越來越高。
「冷洛塵，你把我當探路石送進第三十五環，收走我的竹籤，你以為我會感激涕零？」
「我恨不得你死！」
廢墟里一片死寂。
無數道目光落在冷洛泱身上。
遠處。
江宴躲在遠處斷牆後，低聲道：「難怪這姑娘恨成這樣。」
無相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何止受苦，簡直是活地獄。」
江宴嘖了一聲。
「不過她現在總算能出這口惡氣了。」
顧長生眼神微凝。
他想起李滄月提過冷洛泱的遭遇。
心生幾分同情。
冷洛泱擦掉眼淚。
「今天！」
「我就是要親眼看著你栽跟頭！」
冷洛塵臉上恢復冷漠。
「說完了？」
冷洛塵目光掃過廢墟深處，「這就是你這個賤人的依仗，躲在暗處的老鼠，還不出來？」
顧長生從斷牆後走出來。
冷洛塵是三品境，自己藏在斷牆後，被察覺到也實屬正常。
他扯下臉上的黑布，露出真容。
冷洛塵瞳孔驟縮。
「還真是你！」他盯著顧長生，「從第十一環到這裡，你可真是讓本皇子好找。」
周圍武極與紫霄弟子譁然。
「是他！」
「第十一環的事……」
柳青崖冷笑，「玄青全軍覆沒，蒼雲損失慘重，原來幕後黑手一直是你。」
「果然好手段。」
「一個人攪得兩大聖朝雞犬不寧。」
顧長生淡淡道：「兩位過獎了。」
他的感知鋪開。
冷洛塵、柳青崖、兩名皇室近衛，再加上已經進入第三十六環的周恆。
五名三品。
這個人數和預想的一樣。
他原本以為冷洛塵會讓周恆單獨進來，沒想到這傢伙多疑到這種地步，直接帶著所有人一起過來。
「不過也好，省得再分批清理。」
顧長生嘴角勾起。
冷洛塵冷笑。
「三品境，怪不得敢在這裡埋伏。」
「可惜……出了聖疆城，你還能活著走出玄都山嗎？」
顧長生笑了。
「那就不勞兩位操心了。」
柳青崖扇子朝前一指。
「諸位。」
「顧長生手段詭異，第十一環、第三十五環兩次獸潮都是他搞出來的。」
「今日若不將他留在這裡，日後必成大患。」
冷洛塵抬手。
「所有人，結陣！」
七十多名紫霄和武極弟子迅速散開，將顧長生圍在中央。
顧長生抬起右手。
墨金毒元從掌心湧出。
他看了眼冷洛塵和柳青崖，嘴角勾起。
「兩位這麼急著動手？」
「不如先看看我準備的禮物。」
話音落下。
廢墟深處傳來低吼。
一聲接著一聲。
斷牆上的碎石開始跳動，腳下的地面也跟著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