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匆匆而過,天氣轉涼。
御花園裡的海棠謝了,桂花開了。金黃的小花綴滿枝頭,風一吹,滿院子都是甜絲絲的香氣。
林清顏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那棵桂花樹,發了會兒呆。
春杏從外面進來,手裡捧著一件新做的夾襖。
「主子,天涼了,奴婢給您添了件衣裳。您試試合不合身?」
林清顏回過神,點點頭,任她伺候著穿上。
夾襖是月白色的,領口繡著幾朵淡雅的蘭花,針腳細密,料子柔軟。穿在身上,剛剛好。
「主子穿著真好看。」春杏笑著夸道。
林清顏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沒有說話。
自從那日從御書房回來,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蕭燼倒是沒有再頻繁地喊他去伺候。
林清顏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說好事吧,他確實鬆了口氣,不用再面對那些讓他心跳加速、腦子發懵的局面。
說壞事吧……也沒什麼壞處,反正他本來就想著要離開。
只是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會覺得有些不適應。
林清顏垂下眼,把那些念頭壓下去。
算了。
不想了。
……
後宮裡的美人們對此倒是喜聞樂見。
她們等了幾個月,終於等到陛下不再獨寵那個男人了。
雖然陛下也沒來寵幸她們,但至少,那個男人也沒得到。
大家扯平了。
可又過了半個月,眾人漸漸發現不對勁了。
陛下不去找林清顏,但也……沒來找她們啊!
別說侍寢了,連御書房的門都沒讓她們進過。
有幾個膽子大的,學著楚筱筱去「慰問」,結果連陛下的邊都沒摸著,就被守著的太監趕回來了。
「陛下這是怎麼回事?」
「就是啊,放著咱們這麼多美人,怎麼一個都不見?」
「那個林清顏到底給陛下灌了什麼迷魂湯?人都見不著了,還能把陛下的心拴得死死的?」
「誰知道呢……」
女人們湊在一起嘀咕,嘀咕來嘀咕去,也嘀咕不出個所以然。
只恨得牙痒痒。
楚筱筱更是氣得摔了好幾套茶具。
她本以為林清顏失寵了,自己就有機會了。
可這機會來了,門呢?門在哪兒?
她連陛下的邊都摸不著,拿什麼去爭?
……
朝堂上,大臣們也坐不住了。
選秀至今,三月有餘。
後宮進了十幾個美人,卻一個懷孕的都沒有。
那選秀的意義在哪?
他們拼了命地把女兒送進去,不就是為了誕下龍子、母憑子貴,能帶領家族平步青雲嗎?
這連陛下的面都見不著,怎麼懷孕?
於是,朝堂上又熱鬧起來了。
「陛下,」一位老臣站出來,痛心疾首,「臣斗膽進言,陛下選秀如今已過三月,至今無嗣,實乃社稷之隱患啊!」
「臣附議!」又一人站出來,「後宮佳麗十數人,陛下卻鮮少臨幸,這讓天下人怎麼看?」
「陛下應當雨露均沾,早日誕下龍子,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臣等附議!」
一時間,朝堂上跪倒一片。
蕭燼靠在龍椅上,看著底下那群人,面無表情。
楚相更是義正言辭。
「陛下!臣聽聞陛下日日傳喚林家三郎伺候。可他畢竟是男子,以色侍君,本就於禮不合!陛下喜愛也就罷了,但絕不能因此荒廢正道,冷落後宮嬪妃!」
「若長此以往,後宮不穩,社稷不安,陛下如何對得起列祖列宗?」
此言一出,眾人紛紛附和。
「楚相所言極是!」
「男子入宮本就是權宜之計,豈能長寵不衰?」
「臣也聽聞,那林貴人日日纏著陛下,實在有失體統!」
「正是正是!陛下應當以社稷為重,早日遠離此等禍水!」
一時間,朝堂上群情激憤,你一言我一語,就差把林清顏說成什麼禍國殃民的妖妃了。
蕭燼一言不發,眼神卻越來越冷。
林父站在人群中,臉色越來越難看。
一開始還能忍,可當聽到有人說他兒子是妖妃,應該被打入冷宮時,他終於忍不住了。
「放你娘的屁!」
林父一步跨出去,指著那個說話的大臣,怒目圓睜。
「你說誰妖妃?我兒子在宮裡規規矩矩,從不惹事,怎麼就妖妃了?你女兒倒是進了宮,可陛下見了嗎?你自己沒本事讓女兒得寵,就拿我兒子撒氣?」
那個大臣被他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你血口噴人!我是為社稷著想!」
「為社稷著想?」林父冷笑,「你為社稷著想,怎麼不把你家女兒接回去?留在宮裡白吃白喝,就不為社稷著想了?」
「你——!」
「夠了!」
眾大臣噤聲。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蕭燼慢慢坐直身子,目光緩緩掃過底下那群跪著的人。
「諸位愛卿,未免手伸得也太長了些。連朕後宮的事情都要插手,朕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們替朕操心?」
沒人敢接話。
蕭燼繼續道:「朕樂意跟誰上床,就跟誰上床。樂意跟誰睡,就跟誰睡。怎麼,這種事,還得給諸位大臣匯報?」
底下的那些大臣們,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了。
「臣……臣不敢!」
「不敢?」蕭燼笑了一聲,卻讓整個大殿的溫度又低了幾分,「朕看你們敢得很。」
他往後靠了靠,目光落在楚相身上。
楚相跪在最前面,頭埋得低低的。
這個老東西,還真是死性不改。
「看來是朕這段時間沒發脾氣,讓你們覺得朕好拿捏了。」
蕭燼的聲音忽然冷下來。
「那朕就大發慈悲一回。」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下次誰再想多管閒事,以後李范的位置,就讓給他坐。」
李范笑道:「那感情好啊,奴才年紀大了也該養老了,如果有諸位大人在身旁伺候著陛下,奴才就放心了。」
眾人臉色齊齊一僵。
李范的位置?
那不就是……
太監?!
雖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監總管,那也是無根的太監。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下意識夾緊了雙腿。
這個威脅比殺了他們還要有威懾力。
林父跪在人群中,低著頭,肩膀卻微微抖動著。
也不知是在忍笑,還是在忍什麼別的。
蕭燼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冷哼一聲。
「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