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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夜黑風高殺人夜

2026-05-16 01:36:17 作者: 生活殺了我

  明瀾收回探脈的手,替桑哲掖了掖被角,對兩個憂心忡忡的師兄道:「餘毒未清,又急火攻心,暫時昏過去了。讓他好好躺著,別再驚著他。」

  兩個師兄連聲應下,一個去倒水,一個守在榻邊,滿臉自責。

  石青站在一側,目光從桑哲蒼白的臉上掃過,微微皺了皺眉。

  林清顏見局面穩住,語氣沉緩地補了一句:「石大人那邊若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派人來告知諸位。」

  「你們如今最要緊的是養好身體,莫讓石大人醒來後還要為你們憂心。」

  幾人紅著眼眶點了點頭,總算不再鬧著要去見石妄。

  安頓好這邊,林清顏與林長淵、明瀾一同出了偏房。

  走到廊下,林清顏偏頭看了明瀾一眼,明瀾對他微微點頭。

  沈硯抱劍跟在她身後,冷峻的神色里多了幾分若有所思。

  ……

  當晚,月暗星稀。

  偏房裡很靜,只有幾人淺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黑暗中,桑哲無聲地睜開了眼。

  他側過頭,目光在左右兩邊的人臉上停了片刻。

  確認三人都已睡熟,他緩緩坐起身來,儘量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為了保守起見。

  他伸手探入枕下,摸出一截細小的竹管,拔開塞子,輕輕吹了一口。

  煙霧極淡,幾乎融在黑暗裡。

  三人的呼吸更沉了幾分,頭歪向一側,徹底陷入了昏睡。

  做完這些,他仍沒有動。

  他在黑暗中靜靜坐了數息,確認幾人不會輕易醒來,才掀被起身。

  動作輕捷得不像一個餘毒未清的病人。

  白日裡弱柳扶風,連坐都坐不穩的那個人,此刻翻身上牆的動作乾淨利落,衣角擦過牆頭,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夜風裹著涼意拂過空蕩蕩的街巷。

  桑哲貼著牆根的陰影疾行,腳步又輕又快,繞過幾道巡邏的燈籠,穿過兩條暗巷,在驛館角落停了下來。

  驛館把守的侍衛比前兩日少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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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覺得兇手已落網,剩下的不過是收尾,把守就沒那麼嚴密了。

  桑哲從袖中取出另一截竹管,湊到嘴邊。

  煙霧無聲無息地散開,幾個正在打哈欠的侍衛困意上涌,靠在牆上慢慢滑坐下去,頭一歪便沉沉睡了過去。

  桑哲跨過兩人,推開門,閃身沒入了驛館內室。

  石妄靜養的屋子就在走廊盡頭。

  空氣里混雜著苦澀的藥味和安神香淡薄的余煙。

  桌子旁邊趴著兩個太醫,一左一右,腦袋枕在手臂上,睡得毫無防備。

  他沒有多看,照例取出竹管,輕輕一吹。

  兩個太醫本就疲憊至極,被迷煙一熏,呼吸沉了幾分,徹底滑入了沉睡。

  桑哲在榻邊站了片刻,低頭看著石妄那張灰敗的臉。

  燭火在案上跳了跳,映得石妄的面容忽明忽暗。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懸在石妄鼻端。

  氣息微弱,若有似無,幾乎探不出來。

  他收回手,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下來。

  下一刻,他眼神陡然轉冷。

  袖中滑出一截竹管,指尖挑開塞口,一縷細如髮絲的暗影從竹管中探出頭來。

  他俯下身,將竹管湊近石妄頸側。

  只要蠱蟲鑽入血脈,縱使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來。

  就在這時,一隻冰涼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桑哲渾身一震,心臟幾乎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僵在原地,眼珠緩緩往下移。

  石妄依舊緊閉著雙眼,面色灰敗如初,可那隻手卻像鐵箍一樣死死扣在他腕上。

  「師、師父……」桑哲的聲音顫抖,「您醒了?」

  沒人回答他。

  桑哲僵在原地等了數息,終於發現不對。


  石妄的手攥得雖緊,眼睛卻始終沒有睜開,面容依舊灰敗如初。

  他盯著那張臉,眼底的驚惶一點一點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狠厲。

  桑哲猛地一掙,手腕從那隻鐵箍般的手中掙脫出來。

  他現在沒心思想石妄到底是醒了,還是身體本能的反抗。

  就算是醒了他也不怕,石妄如今的身體一定很虛弱,他對付得過。

  只要讓蠱蟲進入他的身體,這一切的一切就會結束了。

  竹管里的蠱蟲重新探出頭,在燭光下蠕動了一下,像是在等待主人的一聲令下。

  他俯下身,將竹管對準石妄頸側跳動的脈搏,聲音壓低。

  不知是在對石妄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師父,別怪我。我也是沒辦法。」

  「誰讓這京城太繁華了,讓人迷了眼睛,誰讓你太偏心了,偏心那兩個廢物。」

  「麻元你都不願意讓他留下來,我就更不可能了。所以我只能出此下策。」

  蠱蟲剛貼上石妄頸側的皮膚,還沒來得及鑽入血脈,便被一隻手從身後牢牢捏住。

  石妄睜開了眼睛。

  那雙銳利的眼睛,像是利劍一樣,刺得人心慌。

  桑哲瞳孔驟縮,踉蹌著倒退兩步,後背撞上桌角,茶盞滾落在地,摔出一聲脆響。

  他轉身想跑,卻猛然發現門口不知何時已被堵死。

  趴在桌上那兩個「太醫」站了起來,利落地點亮燭火。

  桑哲這才看清。

  這兩個哪是太醫,分明是大理寺的差役和林長淵。

  「你們是裝的。」桑哲的聲音乾澀得變了調,「就是為了給我下套。」

  林清顏從門外進來,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不不不,不是給你下套。是給你們下套。」

  「誰知道只有你一個人上了鉤。」他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切的遺憾,「你說你倒不倒霉?」

  石妄坐起身,手指緩緩收緊。

  那隻被捏在指間的蠱蟲發出一聲細小的脆響,被生生碾成了肉泥。

  桑哲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鮮血噴濺在地上。

  那是他以心血餵養的蠱蟲,蠱蟲一死,他也被反噬。

  石妄看向面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子。

  眼睛裡翻湧著憤怒、失望、悲傷和不解。

  「桑哲。我從來沒有想過,你竟敢對我下手。為什麼?」

  桑哲抹去嘴角的血跡,慢慢直起腰來。

  他環顧四周,看著被圍著水泄不通的門口,和那些人臉上冷漠的表情,忽然覺得再裝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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