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秉謙在省政府運籌帷幄,一面敲打祁同偉,一面權衡與趙家的距離之際,
京州市內,一場針對「侯亮平」的風暴,
正在劉志民等人的精密操作下,悄然匯聚成形。
光明區公安分局那間門窗緊閉的小會議室內,煙霧繚繞。
劉志民居中而坐,手指間夾著的香菸已燃過半,
他用銳利的目光環視一圈在場的核心人員:
市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邵展鴻、分局局長程度、
刑偵大隊長李向陽,以及建業區檢察院檢察長趙建國。
「好,人齊了。會議開始吧。」
劉志民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就從向陽同志開始,匯報下今天調查的詳細情況。」
李向陽立刻站起身,攤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
「是,劉書記,各位領導。
現在我向各位匯報今日在京州市教育局、省教育考試院的調查情況。」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組織最關鍵的語言:
「在市教育局,我們詳細調閱了封存的學籍檔案。
檔案明確顯示:1988年度,XX縣(現黎醇區)確實有
名為『侯明亮』和『侯亮平』的兩位考生報名參加了高考。
關鍵信息與蔡成功的口供高度吻合
兩人的年齡和就讀學校完全不同。
學籍檔案記載,『侯亮平』是縣實驗中學的學生,
出生年份登記為1972年,參加高考時年僅16周歲;
而『侯明亮』是縣第一中學的學生,
出生年份為1970年,時年18歲。
無論是年齡差距還是就讀學校,都與蔡成功交代的
『侯明亮就讀縣一中』完全一致。」
儘管昨晚幾人根據蔡成功的供述已有猜測,
但此刻聽到來自官方檔案的初步證實,
劉志民、邵展鴻等人心中仍不禁掀起波瀾。
劉志民面沉如水,只是微微頷首,示意李向陽繼續。
程度忍不住低聲啐了一句:
「媽的,檔案對上了,看來蔡成功那小子沒全說謊!」
邵展鴻也眉頭緊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深思。
李向陽繼續匯報導:
「另外,我們在省教育考試院也調取了當年兩人的高考成績和錄取情況。
結果發現,『侯明亮』的高考成績僅達到大專線,
被鄰省一所大專院校錄取,但檔案記錄顯示他並未按時報到入學。」
他頓了頓,補充了更關鍵的信息
「此後,在漢東省教育考試院的檔案系統里,
『侯明亮』這個名字再也沒有出現過後續的高考報名或錄取記錄。」
「而檔案中的『侯亮平』,高考分數超過重點本科線幾十分,
被漢東大學政法系順利錄取,並辦理了正常的入學手續。」
李向陽總結道,「綜合目前從教育系統內部獲取的書面證據來看
『侯明亮』冒名頂替『侯亮平』身份進入漢東大學的可能性急劇升高。
當然,『侯明亮』是否在其他省份用原始身份重新考學,還需要進一步調查核實。
下一步,需要到兩人的原籍地黎醇區進行實地走訪,
尋找當年的老師、同學、鄰居取證,夯實證據鏈。
以上是今天調查的基本情況。」
邵展鴻率先從沉思中回過神,提出關鍵問題:
「向陽,關於跨省協查的事,你和省考試院的同志溝通過流程嗎?
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李向陽答道:「邵檢,我初步諮詢了相關負責人。
按照常規流程,發函到相關省份考試院協查,
對方回復,再核對信息,即便目標省份明確,最快恐怕也需要一到兩周時間。
如果範圍不明確,耗時會更長。」
這時,程度突然出聲:「劉書記,邵檢,我看跨省協查或許可以縮小範圍,
甚至有個明確方向
這人很有可能就在漢江省!」
幾道目光瞬間聚焦到程度身上。
程度不慌不忙地從自己的筆記本夾層里抽出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材料,
遞給身邊的邵展鴻:「各位領導,這是我這邊戶籍查詢的初步結果,大家可以傳閱一下。」
隨著材料傳遞,程度開始介紹情況:
「昨晚散會後,我立刻按照劉書記的指示,
安排信得過的內勤骨幹,利用全國戶籍信息系統,
對『侯明亮』和『侯亮平』這兩個身份進行了全面的摸排。」
「首先是現任省紀委幹部侯亮平。」程度語速加快
「他的戶籍遷移路徑表面看起來非常清晰合規:
戶籍從原籍遷到漢東大學,畢業後遷往最高檢集體戶,最後從最高檢落回漢東省檢察院。
單從這條線看,幾乎挑不出毛病。」
「但是,當我們重點核查『侯明亮』這個身份時,發現了重大疑點。」
程度的聲音變得凝重
「系統顯示,XX縣(黎醇區)當年確實登記有一個名叫『侯明亮』的人口,
1970年出生,父親侯建國,母親李秀蘭,職業欄登記的都是縣第一棉紡廠工人。
但關鍵信息是
其父母檔案標註已於1974年因棉紡廠火災『因公死亡』並註銷戶口。
而這個『侯明亮』本人的戶籍記錄,在1989年之後,
也就是高考結束大約一年左右,就在漢東省的戶籍管理系統里徹底消失了,
沒有任何遷出、變更或死亡註銷的記錄,如同人間蒸發。」
「我們隨後擴大了篩查範圍,利用系統的模糊查詢功能在全國資料庫里檢索。
最終,在漢江省的寧州市,發現了一個高度匹配且異常可疑的目標!」
他指著材料上的信息,語氣確鑿:
「此人姓名正是『侯明亮』,出生年份也是1970年。
他目前的公開身份是寧州市一家小型建材貿易公司的法人代表。
最蹊蹺的是,他的戶口記錄顯示,是在1990年從一個『無戶籍』的狀態下,
以『補錄歷史遺留人口』的名義登記進入寧州市系統的。
而且,他現戶籍中登記的父母信息欄,是空白!
我們追溯發現,這個戶口最早是掛在漢江大學的集體戶口上。
因此,我推斷」程度目光掃過眾人
「此人極有可能就是當年1988年高考後,
被現在的『侯亮平』頂替了身份和升學機會的真正受害者。
他或許離開了漢東,很可能就是去了漢江省,
以社會考生或其他方式重新參加了高考,考取了漢江大學,
然後戶口才得以補錄進學校的集體戶,畢業後留在漢江生活至今。
這個寧州的『侯明亮』,很有可能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被偷換了人生的『真侯亮平』!
當然,具體情況尚未與本人接觸核實,還需進一步偵查。」
劉志民仔細翻閱著手中的材料,沉吟片刻,手指在
「『侯明亮』父母74年因公死亡」的記錄上重重敲了敲。
他點了點頭,果斷下達指令:「好!程度同志這邊的調查很有價值,方向基本明確了。
向陽同志,你親自帶隊,明天一早立刻趕赴黎醇區,
把這兩個『侯亮平』、『侯明亮』88年之前的所有社會關係、成長軌跡給我徹底摸排清楚!
當年的中學老師、同班同學、街坊鄰居,凡是能找到的,
一個都不要放過,逐一走訪,製作紮實的詢問筆錄!」
他特別強調,語氣嚴肅:「但是,務必記住,要絕對低調,講究策略!
畢竟,現任『侯亮平』的父母是當地區政府的退休幹部,
能量和人脈不容小覷。
當年有能力、有動機操作這種偷天換日事情的,最大的嫌疑就是他的父母。
調查過程中,決不能打草驚蛇,避免消息泄露引發不必要的干擾甚至反撲!
建國同志,」他轉向趙建國,「檢察機關的同志全程參與,負責監督取證過程的合法性,
確保所有證據都能經得起法律檢驗。」
李向陽和趙建國立刻站起身,齊聲應道:
「是,劉書記!保證完成任務!」
劉志民隨即又將目光投向程度和邵展鴻:
「至於漢江省寧州市那個『侯明亮』,暫時不要貿然接觸。
現在情況已經比較清晰,此事關係重大,牽涉到一名省紀委的幹部,已非我等所能獨斷。
我建議,將目前掌握的所有情況整理成一份詳盡的初步報告,
第一時間向李達康書記做專題匯報。
下一步具體如何行動,是跨省協查還是採取其他措施,
交由李書記來權衡定奪。我們將堅決執行市委的指示。」
程度和邵展鴻立刻表示贊同。
就在幾人準備領命而去,分頭行動之際,會議室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一名幹警進來低聲向程度匯報了幾句。
程度臉色微變,轉向劉志民:
「劉書記,分局門口值班室報告,省紀委的侯亮平又來了,
這次帶著正式的介紹信和手續,堅持要求即刻會見蔡成功!」
劉志民眼中寒光一閃,與邵展鴻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還真是迫不及待啊……」他冷哼一聲
「程度,按計劃行事,『依法依規』接待,安排他們會見!
我倒要看看,這位身份存疑的『侯處長』,
如此急切地想從蔡成功嘴裡,掏出些什麼來!
記住,全程錄音錄像,一個字都不能漏掉!」
「是!」程度領命,臉上露出一絲冷峻的笑容,轉身大步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