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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渾水摸魚

2026-05-16 02:09:21 作者: 世上有我

  陳杰靜靜聽著,一言不發。

  這是老把戲了。

  太子黨想借水患案打擊三皇子黨,三皇子黨反咬一口。

  雙方都在試探,試探他這個皇帝還有多少掌控力,試探對方有多少底牌。

  往常這個時候,他會咳嗽,會不耐煩地打斷,會和稀泥,會把案子交給刑部去查,然後不了了之。

  但今天,他不想這麼做了。

  他是皇帝。

  至高無上。

  固然不能為所欲為。

  但也沒必要演得方方面面到位。

  他的好兒子如果看出端倪就看出來。

  又能怎麼樣?

  他們沒一個具備玄武門之變的可能。

  「夠了。」

  陳杰開口,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張謙和王守仁立刻閉嘴,退回隊列。

  滿朝文武都看向龍椅。

  「江南水患,五萬災民流離失所,你們不想著如何賑災,如何安民,卻在這裡互相攻訐,爭奪那五萬兩銀子。」

  陳杰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張謙。」

  「臣在。」張謙躬身。

  「你說有五萬兩去向不明,證據確鑿?」

  「是!」

  「好。」陳杰點頭,「劉瑾。」

  「老奴在。」劉瑾上前。

  「傳朕旨意:繡衣衛南鎮撫使沈煉,即日前往松江,徹查此案。

  

  相關人等,無論涉及誰,一律徹查。若證據確鑿,就地拿下,押解進京。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遵旨。」

  地方不像朝廷中樞。

  無論怎麼鬧,都不會翻天。

  是以陳杰很放心。

  「讓你們知道什麼叫天意如刀。」

  有時候,不按常理出牌,對下面人的敲打效果更好。

  大殿裡一片死寂。

  繡衣衛!

  陛下居然動用了繡衣衛!

  而且派的是沈煉!

  那是出了名的活閻王,落到他手裡,不死也要脫層皮!

  張謙的臉色變了。

  他本意只是借題發揮,打壓三皇子黨,沒想真的鬧大。

  誰知道陛下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派繡衣衛下場!

  這可是少有!

  以往都是觸碰陛下逆鱗才會如此。

  王守仁的臉色也變了。

  李茂那小子手腳不乾淨,他是知道的。

  平時睜隻眼閉隻眼就算了,可要是繡衣衛去查……

  「陛下!」

  王守仁還想說什麼。

  陳杰擺擺手:「此事就這麼定了。退朝。」

  他站起身,轉身離開,步伐平穩,沒有一絲搖晃。

  直到那道明黃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大殿裡才響起一片壓抑的議

  太子陳恆站在原地,臉色陰沉。

  父皇今天……太反常了。

  不咳嗽,不疲憊,說話中氣十足,而且……居然直接動用了繡衣衛!

  難道父皇的身體……

  不可能。

  御醫昨天還來報,說父皇脈象虛弱,心肺皆有沉疴,最多還有一年陽壽。

  可今天這……

  太子心裡那點不安,越來越濃了。

  ……

  ……

  早朝後,陳杰回到養心殿,剛坐下喝了口茶,太監就來報:

  「陛下,李貴妃求見。」

  「讓她進來。」

  李貴妃,太子生母,今年七十五歲,但保養得宜,看起來不過五十許。


  她穿著絳紫色宮裝,頭戴金步搖,端莊雍容,只是眼角眉梢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慮。

  「臣妾參見陛下。」

  李貴妃盈盈下拜。

  「敵我一體,不必如此拘謹,平身吧。」陳杰抬手。

  「賜座。」

  「謝陛下!」

  李貴妃依舊恭恭敬敬。

  宮女搬來繡墩,李貴妃側身坐下,關切地看著陳杰:

  「陛下今日早朝,可還撐得住?臣妾聽說,陛下今日坐了一個時辰,一次都沒咳,真是天佑我皇。」

  他臉上卻露出疲憊的笑容:

  「還好。或許是前幾日服了恆兒獻的仙丹,感覺精神好了些。」

  李貴妃眼睛一亮:「真的?那仙丹果真有效?臣妾就說,恆兒一片孝心,上天必定庇佑!」

  「是啊,恆兒孝順。」

  陳杰點點頭,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就是這身子,終究是老了……咳咳咳……」

  陳杰咳嗽一聲。

  劉瑾連忙上前拍背,端茶遞水。

  陳杰喝了一口,臉色平淡。

  李貴妃聽後,眼裡的疑慮消散了些,轉為關切:

  「陛下還是要多保重龍體。政務雖然重要,但也不急於一時。

  太子監國多年,處事穩妥,陛下大可放心將國事交給他,安心靜養才是。」

  「朕知道。」

  陳杰擺擺手,有氣無力。

  「恆兒……是好的。就是有時候,性子急了些。

  你回去也勸勸他,做事要穩,要顧全大局。

  就像今日早朝,張謙和王守仁那點事,何必鬧到朕面前來?私下解決就是了。」

  這是在敲打。

  李貴妃心裡一緊,連忙道:「陛下教訓的是。臣妾回去一定好好說恆兒。」

  「嗯。」陳杰閉上眼睛。

  「朕累了,你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李貴妃走後,陳杰睜開眼,眼裡哪有半點疲憊。

  「劉瑾。」

  「老奴在。」

  「李貴妃剛才,手上戴的什麼鐲子?」

  劉瑾想了想:

  「回陛下,是一對翡翠鐲子,水頭極好,像是……前年暹羅進貢的那批貢品里的。當時陛下賞了太子,太子大概是轉贈給貴妃了。」

  「前年的東西,現在才戴出來。」

  陳杰笑笑。

  「是戴給朕看的。告訴朕,太子孝順,得了好東西先想著母親。也告訴朕,她在後宮地位穩固,有太子撐腰。」

  劉瑾低頭不語。

  「下一個該誰了?」陳杰問。

  話音未落,太監又報:「陛下,王貴妃求見。」

  「傳。」

  王貴妃,二皇子陳棣生母,將門之女,性格直爽,不似李貴妃那般彎彎繞繞。

  她一進來就行禮,然後直接道:「陛下,臣妾有事稟報。」

  「說吧。」

  「昨日臣妾去御花園散步,路過禁軍營房,無意中聽見副統領趙元讓與人說話。」

  王貴妃聲音很大。

  「他說什麼『臘月天寒,多備炭火』,又說『太子仁厚,必不虧待弟兄們』。臣妾覺得不妥,禁軍乃天子親軍,怎麼能說『太子仁厚』?他們該效忠的只有陛下一人!」

  陳杰心裡明鏡似的。

  這是在告狀,也是在撇清關係。

  趙元讓是太子舉薦的,現在說這種話,明顯是二皇子黨在給太子上眼藥。

  王貴妃來這麼一出,一來打擊太子,二來顯得自己忠君愛國,三來……萬一趙元讓真是太子的人,那這話就是事實;萬一是二皇子的人,這話就是挑撥。

  一石三鳥。

  「有這等事?」


  陳杰故作驚訝狀。

  「趙元讓真這麼說?」

  「千真萬確!」

  王貴妃道。

  「臣妾敢以性命擔保!」

  「嗯……」陳杰沉吟。

  「劉瑾,去查查。若趙元讓真說過這種話,停職,杖責三十,以儆效尤。」

  「是。」

  王貴妃眼裡閃過一絲喜色,但很快掩飾過去:

  「陛下聖明!禁軍護衛宮禁,最是要緊,可不能有半點馬虎。」

  「愛妃有心了。」

  陳杰微笑。

  「棣兒在邊疆可好?」

  「好!好得很!」

  王貴妃立刻來了精神。

  「上月又打了勝仗,斬首三千!棣兒來信說,將士用命,都是托陛下的洪福!」

  「那就好。」陳杰點頭。

  「你在宮裡也好生將養,缺什麼就跟內務府說。棣兒在邊疆辛苦,你在宮裡,朕不會虧待你。」

  「謝陛下!」

  王貴妃心滿意足地退下了。

  等她走了,陳杰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劉瑾。」

  「老奴在。」

  「趙元讓那邊,派人盯著。但不要動他。」

  陳杰淡淡道。

  「臘月天寒,多備炭火……這話說得有趣。你讓人去查查,禁軍今年的炭火份例,是誰在經手,有沒有問題。」

  「是。」

  「還有。」

  陳杰看向窗外。

  「王貴妃的父親,鎮北將軍王老將軍,今年七十八了吧?身體可好?」

  劉瑾一愣:「王老將軍……去年就中風臥床了。」

  「哦,朕忘了。」

  陳杰敲敲額頭。

  「人老了,記性不好。那王貴妃的兄長,現在何處?」

  「在兵部,任武選司郎中,正五品。」

  「正五品……低了。」

  陳杰想了想。

  「擬旨,擢升為兵部侍郎,從三品。就說……王貴妃侍奉朕多年,其兄也該升一升了。」

  劉瑾徹底糊塗了:「陛下,這……王貴妃明顯是在給二皇子鋪路,您怎麼還……」

  「朕知道。」

  陳杰笑了。

  「可越是這樣,朕越要賞。賞了,他們才會覺得朕老糊塗了,好糊弄。

  賞了,太子那邊才會著急,才會出錯。賞了,這潭水才會越來越渾。」

  「水渾了。」

  他輕輕說。

  「才好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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