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刀鳴響起。
心意勃發。
謝刀被無數氣機鎖定,冰冷殺意臨身。
那被影響而有些偏執亢奮的心神,驟然一清!
如同被冰水澆頭,頭腦瞬間清醒過來!
「我!到底在做什麼?」
他有些難以置信。
讓陛下留步?
當著天下群雄,無數禁軍高手的面?
「我失心瘋不成?」
謝刀額角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並非畏懼生死,他追求刀道極致,本就做好了隨時死於更強刀下的準備。
但這種近乎挑釁的莽撞行為,絕非他平日心性!
「難道我突破境界,以致今日我心神失守?」
謝刀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刀意已發,目光已對,無數人注視,殺機臨體……
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此刻若退縮,他從此便成了笑話。
更重要的是。
他的心靈也將蒙上畏懼退縮的陰影,再難純粹。
電光石火間。
謝刀心念急轉,眼神卻愈發銳利堅定。
既然錯了,那便將錯就錯!
能親身感受一下這位深不可測的皇帝陛下,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哪怕只是感受一絲皮毛,哪怕當場身死,也好過渾渾噩噩,抱憾終身!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所有雜念,悔意,乃至對生死的一絲本能畏懼,盡數斬去!
眼神重新變得純粹。
他向前踏出一步。
「唰!」
周圍鎖定的氣機驟然收緊。
數名繡衣衛高手已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側數尺,兵刃寒光閃爍。
無數弓弩對準。
只需一個信號,便會萬箭齊發,將他當場格殺。
「朕說,退下。」
一個平淡的聲音,自高台傳來,清晰地響在每一名侍衛,繡衣衛高手,以及全場所有人的耳中。
那幾名已貼近謝刀的繡衣衛高手,如同潮水般無聲退開,但氣機依舊遙遙鎖定,絲毫未松。
陳杰看著謝刀,緩緩開口:
「爾想試朕?」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仿佛天憲。
謝刀迎著那道目光,感覺如山如岳的壓力撲面而來,但他脊背挺得筆直,握刀的手穩定如磐石,沉聲道:
「草民謝刀,方才聆聽陛下宣講無上武道,心有所感,僥倖晉升。
然心中疑惑愈甚,如鯁在喉。
陛下之道,高踞九天,草民之刀,困於樊籠。
今日莽撞,非為不敬,實為問道。
懇請陛下賜教。」
他言辭懇切,目光純粹。
周圍人聽了,有人覺得此人真是瘋子,有人暗贊其膽色,更多人則是覺得他不知天高地厚,自尋死路。
陳杰靜靜看著他,看了幾息,忽然點了點頭。
「心性上佳,可。」
五個字,乾脆利落。
全場譁然!
陛下答應了?!
答應一個江湖草莽的挑戰!?
這……這成何體統?!
天子萬金之軀,豈可輕易涉險?
縱然陛下神功蓋世,但刀劍無眼,萬一……
「陛下!不可啊!」
劉瑾急得差點跳腳,也顧不得失儀,連忙上前低聲道。
「陛下有個萬一,奴才縱使是粉身碎骨也不能洗……」
「無妨。」
陳杰打斷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劉瑾被這一打斷,只能惡狠狠盯著謝刀。
「朕坐於此,任你一刀。若能逼朕起身,或令朕移動分毫,便算你贏。」
他竟重新在那明黃蒲團上安然坐下,甚至微微闔目,仿佛要小憩一般。
謝刀瞳孔微縮,心臟劇烈跳動起來,不是恐懼,是興奮!
他知道陛下強,但強到如此「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地步,依然超出了他的想像。
「好!」
謝刀不再多言,他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也可能是此生唯一的機會。
他必須斬出自己最強一刀致敬!
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舊刀。
「此刀無名,陪我使用多年,今日令陛下一觀。」
刀身黝黑,無光,甚至有些地方布滿了細密的磨損痕跡,看起來平平無奇。
但當它完全出鞘,被謝刀握在手中時,整把刀仿佛「活」了過來!
一股凜然刀意自刀身沖天而起!
沒有花哨的招式。
他只是將刀緩緩舉起,雙手握柄,豎於身前。
目光死死鎖定高台之上,那道閉目安坐的月白身影。
刀身泛起一絲黃光。
廣場之上,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
一個江湖刀客,竟真的要對皇帝出刀!
而皇帝,竟真的端坐不動,任由其施為!
「斬!」
謝刀喉嚨中迸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更用盡了畢生對刀道理解,執著,渴望!
刀,落下。
沒有驚天的刀光,沒有浩蕩的刀氣長虹。
只有一道淡淡、淺淺、近乎虛無的透明絲線,自他刀尖延伸而出。
瞬間劃破百丈的空間,悄無聲息,卻又快得超越了常人目力捕捉的極限,斬向陳杰。
他有信心,這一刀,縱是精鋼也要被一刀兩斷。
即將觸及陳杰眉心前三尺之時。
陳杰一直微闔的雙目,倏然睜開。
沒有精光爆射,沒有氣勢爆發。
只是很平靜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右手,食指。
對著那道刀氣,輕輕一點。
動作隨意,如同拂去肩頭的一粒微塵。
「叮。」
一聲脆響,仿佛玉磬輕鳴,響徹在死寂的廣場上空,傳入每個人耳中。
凝聚精氣神一刀被如此輕易擊碎。
謝刀好似如遭雷擊!
「噗!哇!」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一口逆血狂噴而出。
整個人如同被無形巨錘當胸擊中,踉蹌後退七八步。
每一步都在堅硬的漢白玉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帶血腳印!
手中那柄跟隨他多年的舊刀。
「咔嚓」一聲。
刀身之上,竟憑空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紋,仿佛隨時會崩碎成齏粉!
他握刀的手虎口崩裂,鮮血淋漓,手臂更是酸軟無力,幾乎抬不起來。
「好強!」
謝刀喃喃自語。
他整個人單膝跪地,以刀拄地,才勉強沒有癱倒。
廣場之上,死寂持續了數息,隨即爆發出震天的驚呼與譁然!
「這就沒了?」
「一根手指!只是一根手指!」
「陛下神威!真乃天神下凡!」
「那謝刀的刀氣,我看著都覺心驚膽戰,竟然……竟然就這麼沒了?!」
「陛下究竟到了何等境界?!」
所有人都被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震撼得無以復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