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衿與龍君溝通後的第三日。
宮中,便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一位懷有身孕的妃子,暴斃於自己的寢宮之中。
死者是德妃沈氏,入宮已有五年,性情溫婉,待人寬厚,在後宮中人緣頗佳。
半月前。
她被太醫診出懷有身孕。
龍顏大悅。
金恆當場晉封她為德妃,賞賜無數,並許諾若誕下皇子,便立為太子。
一時間,德妃風光無兩,成為後宮中最受矚目的焦點。
然而,就在昨夜,德妃卻突然暴斃於寢宮之中。
最先發現異常的,是德妃的貼身宮女翠兒。
據翠兒描述,昨夜德妃早早便歇下了,臨睡前還喝了一碗安胎藥,並無任何異常。
然而,今晨翠兒前去叫醒德妃時,卻發現德妃已經沒有了呼吸。
她面色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但身體已經冰涼僵硬,顯然已經死去多時。
翠兒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衝出寢宮,尖聲驚叫。
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後宮,也傳到了正在上早朝的金恆耳中。
金恆聞訊,如遭雷擊,當場失態。
他猛地站起身來,推翻御案,不顧滿朝文武驚愕的目光,跌跌撞撞地衝出太和殿,直奔後宮而去。
當他趕到德妃的寢宮時,太醫已經完成了初步的檢查。
太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臉色慘白如紙。
「德妃是怎麼死的?」
金恆的聲音,因壓抑著憤怒與悲痛而微微顫抖。
「回……回稟陛下。」
太醫的聲音,也在顫抖。
「德妃並非自然死亡。
臣在娘娘的脖頸處,發現了一個極其細小的針孔。
針孔周圍,有輕微的烏青色。
臣懷疑娘娘是被人以毒針刺入脖頸,毒發身亡。」
「毒殺?」
金恆的雙眼,瞬間變得通紅,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在他胸腔中熊熊燃燒。
「是誰?是誰敢毒殺朕的愛妃?是誰敢毒殺朕尚未出世的皇子?」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掃過寢宮中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
「昨夜,是誰負責值守德妃的寢宮?
是誰接近過德妃?給朕滾出來!」
金恆想立刻杖殺所有宮女太監陪葬。
但他克制住了。
現在殺,太早了。
必須把事情弄清楚。
幾名宮女太監,嚇得渾身癱軟,連滾帶爬地跪了出來,連連磕頭,哭喊著冤枉。
他們聲稱,昨夜一切正常,並未看到任何可疑人物接近德妃的寢宮。
德妃臨睡前,也只喝了安胎藥,並無其他異常。
「安胎藥?」
金恆目光一凝。
「那安胎藥,是誰煎的?誰送的?誰負責查驗的?」
負責煎藥的宮女、送藥的太監、以及負責查驗的嬤嬤,紛紛被帶了上來。
幾人各執一詞,互相推諉,都聲稱自己經手的環節沒有問題,一定是別人動了手腳。
金恆越聽越怒,越聽越煩。
他感到,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張無形的網中,到處都是敵人,到處都是陰謀,他卻不知道該向誰發泄,該向誰追問。
「夠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
「都給朕閉嘴。來人,將昨夜所有接觸過德妃,接觸過安胎藥的人,全部打入天牢。
給朕嚴加審問!朕就不信,查不出真相!」
「陛下息怒!」
就在此時,一道清冷而平靜的聲音,自殿外傳來。
金恆猛地轉頭,只見一道月白身影,正款步走入殿中。正是太師李子衿。
李子衿依舊是一身素雅的月白法袍,手持玉拂塵,氣質清冷如仙。
她走到金恆面前,微微躬身,算是行禮。
「國師,你來得正好。」
金恆看到她,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道。
「德妃被毒殺了。
朕的皇子,還沒出世,就被害死了。
國師,你一定要幫朕,查出真兇!」
「陛下放心,老臣正是為此事而來。」
李子衿平靜地道。
「老臣聽聞宮中出了命案,便立刻趕來。
請陛下允許老臣,查驗德妃娘娘的遺體,以及搜查寢宮,尋找線索。」
「准!朕都准!」
金恆連連點頭。
「國師儘管查!需要什麼人,需要什麼東西,朕都給你。一定要給朕查出真兇!」
李子衿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她走到德妃的床前,俯下身,仔細查看德妃的遺體。
德妃的面容,確實如宮女所說,十分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她的皮膚,依舊保持著生前的白皙與細膩,沒有任何中毒後常見的烏青或扭曲。
若非太醫在脖頸處發現了那個細小的針孔,恐怕任何人看到,都會以為她只是睡著了。
李子衿伸出手,輕輕翻開德妃的眼皮,查看她的瞳孔。
瞳孔已經放大,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灰白色。
她又湊近那個針孔,仔細觀察。
針孔確實極其細小,若非刻意尋找,幾乎難以發現。
針孔周圍的皮膚,確實有輕微的烏青色,但那顏色極淡,若不仔細看,很容易被忽略。
「好隱蔽的手法。」
李子衿心中暗道。
「這毒針,應該是特製的。毒性極強,發作極快,且能讓人在毫無痛苦中死去,死後體表也不會留下明顯的痕跡。
若非太醫經驗豐富,恐怕只會將德妃的死,歸結為突發疾病。」
她直起身來,又環視了一圈德妃的寢宮。
寢宮中的陳設,十分整潔,沒有任何打鬥或掙扎的痕跡。
顯然,德妃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兇手得手的。
「昨夜,德妃娘娘臨睡前,可曾見過什麼人?」
李子衿問道。
翠兒連忙答道:「回稟國師,昨夜娘娘臨睡前,劉貴妃曾來過一趟,探望娘娘,並送了一些補品。劉貴妃走後,娘娘便歇下了。之後,便再無任何人來過。」
「劉貴妃?」
李子衿心中一動。
她想起了龍君的提醒。
那劉貴妃,正是龍君重點懷疑的對象。
沒想到,這麼快,她便與這樁命案,產生了關聯。
「只是,為什麼她要殺德妃?
難道說,德妃掌握了什麼……」
李子衿心中閃過這個念頭,旋即她開口詢問:
「劉貴妃何時來的?呆了多久?可曾與德妃娘娘單獨相處?」
李子衿追問道。
「劉貴妃大約是戌時三刻來的,呆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翠兒回憶道。
「劉貴妃與娘娘關係一向不錯,兩人閒聊了一會兒,劉貴妃便告辭離開了。
期間,並無任何異常。
劉貴妃走後,娘娘還誇讚劉貴妃體貼,送了那麼多補品來。」
「那些補品,現在何處?」李子衿問道。
「在……在偏殿的柜子里收著。」翠兒道。
「帶我去看看。」李子衿道。